第26章 我们的骑士,将胜利带回来!
相对来说还是步履一致地绕过溃散的队伍,开始逐渐让马匹减速,给它们一个喘息的机会,随后调转马头,迎着追来的那几位骑马扈从,以慢步的速度冲上去。
他的目光越过马头,落在前方那几个正在策马冲来的身影上。
那是德拉克手下的几名骑马扈从,一共四人,队形松散,彼此之间隔着三四匹马的距离,显然是在追击过程中各自策马、没有来得及整队。
为首的那个扈从年纪稍长,四十出头,穿着一件锁子甲,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旧罩袍,骑着一匹矮壮的马,手里的长剑已经出鞘。
他身后跟着的三个扈从年纪稍轻,甲胄不全,有的只套了件熟皮坎肩,但每人都配了长剑,骑术也相当稳健。
小威廉只用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
他左手抬起,套着护手的指节在晨光中微微一闪,朝身后的侍从们做了个短促的手势。
不需要语言,那些与他一起长大的年轻人立刻调整了队形——从之前的散兵线收拢成一条紧密的纵队,马头紧贴着马尾,每个人的右手都按在剑柄上,缰绳握在左手,膝盖夹紧马腹。
他们在离那几个扈从大约五十步的时候开始提速。
从慢步过渡到快步,再到跑步——节奏平稳而有力,马蹄在泥地上敲出一串密集的鼓点。
小威廉领头,他的猎马在他胯下微微弓起脊背,鬃毛被风吹得往后倒,他左手控着缰绳,右手将长剑从鞘中拔出,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
双方的距离在几息之间迅速缩短。
德拉克的扈从们也同时发起了冲锋,他们的队形仍然松散,马蹄在泥地上踩出一片沉闷的响声。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在即将碰撞的瞬间,小威廉忽然将缰绳往左偏了半寸,整个纵队像一条灵活的蛇,贴着对方最右侧那名扈从的剑锋擦身而过。
马蹄交错的那一刹那,小威廉的长剑从右上方斜劈下来,剑锋撞上了那名扈从仓促抬起的剑刃。
火花在两把剑的护手处溅开,金属碰撞的尖啸在晨光中炸响,然后两匹马各自往前冲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他身后那几位侍从也几乎是同时出剑。
长剑劈在锁子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有个侍从的剑刃从对方扈从的护肩上划过去,割断了束甲的皮绳,却没有刺穿底下的锁子甲;另一把剑则从一个扈从的马鞍侧面擦过,削掉了一小块皮质的鞍边。
但德拉克的扈从们也不是等闲之辈。
那个年长的扈从在错马而过时反手一剑,剑尖划破了一个侍从的右臂。
鲜血立刻从袖子上裂开的口子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马鞍的皮革上。
那个侍从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声音,但握剑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剑尖垂了下去。
他旁边的同伴立刻策马靠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个扈从可能的第二次攻击,同时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这轮交锋虽然只在短短几息之间,但骑兵突击中每一次错马接战都是一次见血或不见血的搏命。
双方都没有恋战——小威廉的纵队已经冲过了扈从们的防线,那些松散的追击者则继续往前冲了十几步才收住缰绳。
当他们调转马头想要再次追击时,面前已经是一片溃散的农兵。
那些被惊吓的征召兵丢下梯子和长矛往后跑,把整条路都堵住了。
那个年长的扈从恼怒地勒住马,朝溃兵们吼了几声,但没有人听他的。
他只能看着小威廉那队人马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朝城堡方向退去。
小威廉没有回头看追击者的情况。
他先偏头看了一眼那个受伤的侍从——右臂的袖子被血染红了一片,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从出血量来看并没有伤得非常严重……然后他用左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整个队伍放慢速度,让马匹在奔跑了这一阵之后稍微喘口气。
城堡已经近在眼前。
他能看到城墙上那几个猎户正朝这边挥手,其中一个还举着弓朝他们身后比了个手势,示意没有追兵。
他能看到克罗伊的弓已经拉满,箭尖正对着他们身后的方向——警戒对方可能的追击。
他还看到莉娜站在城墙上,双手紧紧攥着垛口的石面,指节泛白。
晨风吹散了她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她的嘴唇在动,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看口型大概是在祈祷。
小威廉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催马往城门方向走,马蹄踏进泥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这时,从侧面的农田方向突然冲出来一匹深褐色的猎马,马上的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罩袍,袍面上绣着三枚银色的菱形纹章,腰间挂着的宽刃长剑已经拔出,剑柄上的皮绳被磨得发亮。
德拉克的马快,显然是预先绕到了侧翼,马蹄在泥地上蹬出几个深深的蹄印,几个呼吸就冲到了小威廉面前。
他双手握剑,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小威廉劈下来。
这一剑借助了马的冲击力,力道极其沉猛。
小威廉来不及躲避,只能双手握住剑柄,将长剑横在身前硬接了德拉克这一剑。
两把剑的剑刃在空气中猛烈撞击,尖利的摩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小威廉感觉到虎口一阵剧痛,手臂从手腕到肩膀都在发麻,胯下的猎马也因为这股冲击力往后退了两步,打了个响鼻,前蹄在泥地上刨了两下才稳住身形。
德拉克收剑,把马带住了,没有再继续抢攻。
他那匹深褐色的猎马在泥地上转了两步,马头正对着小威廉,一双浑浊但锐利的棕色眼睛打量着小威廉。
“好小子,”德拉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些许意外的低笑,“你是老威廉的儿子,对吧?这一剑接得不赖。”
小威廉直起身,把发麻的右手在鞍垫上蹭了一下,重新握紧剑柄。
他感觉到手掌上那几颗刚磨出来的水泡已经破了,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把剑柄上的皮绳浸得又滑又涩……
在这一下的交锋中,他清楚这位老领主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家伙,如果被他在这里缠住,另外两三个扈从也会有机会扑上来,甚至那边被溃兵困住的几人也有机会抽身过来援护……而这个距离下,假如他们在马上接战,恐怕城墙上的克罗伊也不一定好支援。
他必须想想办法,但办法其实很直接,小威廉直接将左手手套脱下来向前一扔:“德拉克大人,我的人和你的人都受伤了,不要让他们徒增牺牲了,我们决斗!”
德拉克挑起一边眉毛,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举手示意身后那两个正在靠近的扈从停下。
小威廉把剑尖指向德拉克的马蹄前方,继续说道:“如果我输了,你可以把营地后撤三百步,重新整队——我和我的侍从们退出战斗,”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但如果你输了,你要立刻撤兵,并且赔偿忒图领在这次围城中的一切损失。以你和我各自的名誉起誓!”
德拉克看着这个年轻骑士,没有说话。
他活到四十六岁,见过不少自恃勇武的年轻人在战场上挑战自己,绝大多数都在几回合内被他劈下马去。
但面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刚才还在溃散农兵中带队突围时沉稳得不像第一次上战场的人,此刻正用一种决意的眼神直视着自己。
“有意思。”德拉克把剑扛在肩上,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看了看城墙的方向——莉娜正站在垛口边,双手撑在粗石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死死地盯着这边。
他又看了看小威廉,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把剑从肩上拿下来,剑尖朝前,剑柄齐肩,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决斗的姿态。
“我接受你的挑战,下马吧,年轻人。我已经有六七年没有和别人决斗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