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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槿萍的回忆,重生和往日之死

九维二号机 · 炼奴诀 · 本章第 2 / 2 页

这几年下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狼狈。

当然,被李夫人追得满屋子窜的时候除外。

“槿萍,我要离开京城了。”李大人一开口便道。

槿萍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

“呵呵……我娘生前说我迟早要因为裤裆里那点事惹出祸来,如今算是应验了。”李大人苦笑道。

直到后来,槿萍才知道,这老家伙竟然一不小心把当朝公主的肚子搞大了。

“总之,京城我是待不下去了,静姝和芒儿也会和我一起。以后也许不会有回来的机会了。”李大人自顾自地道,“你已经学到了我六七分的本事,我和几家药房的老板有些交情,你去那里做一个药师应该是没问题的。这处宅子留给你,放心,他们不会查到这里的……”

李大人还没说完,一对雪藕玉臂便将自己紧紧抱住,一对极端柔软的东西贴在肚子上,令他几乎被吓软了的那根东西隐隐又有了复苏的迹象。

“我……”槿萍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快又变得坚定:“我跟你走。”

李大人愣了愣。

他本想拒绝,因为他此行只为告别,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去把这个已经扭曲了人生的少女再拖入漩涡。

可是话又说回来,若是就此分别,天各一方,对这个孤苦伶仃又刚刚品尝了些人世喜乐的少女来说是否又太残忍了呢?

若最后的结果是要将她像这样抛弃,那当初自己为什么要突然大发善心,将她从那破窑洞中赎出来?

槿萍紧紧抱着李大人,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要松手。

李大人身上散发出湿漉漉的咸腥汗味和淡淡的药香,槿萍贪婪地嗅着,至少哪怕终究要和他分开,也要在自己心中烙下一个一辈子都不会消散的印记。

槿萍静静等着李大人将自己推开。可是那只宽大的手却摸向自己的头顶,缓缓摩挲着。

“你可想好了?”李大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可不是出去玩,你以后可能会住在漏风漏雨的破草屋中,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而且路上会有野兽,有坏人,最坏的情况下……”

少女没有说话,那双紧紧环抱着的手臂已经说出了答案。

于是,天还未亮,李大人一家三口加上槿萍,四个人乘上两辆马车,离开了京城。

槿萍,李夫人和儿子李芒坐在马车中。三岁的李芒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兴奋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李夫人看着儿子高兴的样子,想哭又不敢哭,只得静静地抹眼泪。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不怕没了养尊处优的生活,也不怕跟丈夫吃苦。

可是他惹出那种祸来怎样对得起他和她的孩儿?

芒儿还那么小,那么可爱,为什么你要把他也牵连过来?

槿萍坐在对面,看看那个上蹿下跳的小兔崽子,再看看眼睛都哭肿了的静姝姐,如坐针毡,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得看向另一边。

李大人灰溜溜地赶着另一个马车。

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满头乌发一夜之间灰白了一半。

都说男人一辈子三起三落,自己这辈子不知几起几落,但这次落得有点太狠了,不知将来还有没有起的机会。

他愧对那母子俩,也愧对槿萍,因此多数时候他都避着那三个人,晚上也独自睡在自己这马车里。

李大人带着全家逃出来时带了两辆马车,一辆载着妻儿和槿萍,另一辆装着些金银细软,还有一大箱的医书,他到底是放心不下这个。

其他的贵重财物,李大人都留给了家里的下人,至于房产地契,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而在那些下人争夺着各种花瓶家具时,只有一个忠心的老车夫默默跟了出来,帮主人赶着另一辆马车。

李大人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鼻子发酸,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一路上匆匆忙忙,倒果真如李大人所说,遇上过土匪,遭到过野兽,不过好在有惊无险,人没什么事,就是那些身外之物到最后就剩下两个箱子,李大人放不下的医书也遗失了不少,他表面上没说什么,可槿萍看他整理清点书稿的背影充满落寞。

逃了半年,李夫人一路风餐露宿,担惊受怕,又郁气内结,染上风寒,倒下后就再也没坐起来。

病床前,面色惨白的李夫人拉着槿萍的手,原本温暖着槿萍冰凉指尖的手此刻却渴求着槿萍的体温。

“萍儿,我恐怕不行了……”李夫人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为了养病,李大人好不容易在山中寻到一处人家,借住下来,安顿好妻子。

“别瞎说,静姝姐,我给你看过脉了,渐好呢,李大人还特意采药去了,过不了几天你就没事了。”槿萍柔声安慰道。

“呵呵……”李夫人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咳了两声,道:“你这妮子,跟玄同还且得学呢……不用特意说好话安慰我,我知道自己的情况……”

槿萍沉默不语。

“唉……玄同这大猪蹄子……”李夫人叹了口气。“把咱们三个都害苦了……我是他妻子,我无所谓,可是你和芒儿,他实在是不应该……”

“没事的,我不在意。”槿萍轻声道。

李夫人看了看槿萍:“萍儿……你喜欢玄同吧?”

槿萍一听,大惊失色,忙道:“没有!我只是拿他当师父——”

“别那么紧张嘛……”李夫人笑了笑,“你我都是女人,你看他的眼神我又怎会看不出来?”

“静姝姐,对不起……”槿萍低下头,想要将李夫人握着的手抽回来。

“玄同虽是个大猪蹄子,可我还是爱他。我快要走了,但我还是放心不下他……”

忽然,李夫人死死盯着槿萍,紧紧抓住她微凉的手,力道大得吓人:“萍儿,这是我最大的请求。我的儿子和丈夫就拜托你了。”

“静姝姐,这……”槿萍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玄同这人我了解,他不会嫌弃你的,你也不用担心。把他交给你,我很放心……”李夫人缓缓道。

“答应我,求求你……”手被攥得发疼,槿萍只得点头同意。

见槿萍点了头,李夫人这才松开手,放松下来,闭上了眼,嘴唇蠕动着,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喃喃道:“爹,女儿不孝,给您添麻烦了,这段时间若没有您的运作,追兵恐怕早就到了吧。只可惜以后再没法给您尽孝了……还有大哥,小妹知道你不喜欢玄同,但小妹从没后悔嫁给他,你就原谅小妹的任性吧。还有,若是日后你见到了芒儿,请给你的外甥性格方便吧……”

这是槿萍和李夫人的最后一场谈话。

李夫人下葬的那天下着瓢泼大雨。

老车夫哭得像泪人一样。

李夫人对他们这些下人很好,所以那时离开府上时才跟了过来。

年幼的李芒牵着老车夫的手,他尚不能理解死亡是什么样的概念。

槿萍也是。她撑着一把伞,看着棺木下葬,就像在看太阳东升西落,春去秋来一般,心中竟没有一丝波澜。

李大人独自站在雨中,没有说话,一天一夜,站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融在雨水中,渗进地下,去追他的亡妻。

老车夫撑着伞去劝,最后摇着头回来了。槿萍看着那几乎被雨幕掩藏的影子,从老车夫手里拿过伞,走进雨中。

“李大人。”槿萍将伞撑到李大人头顶,为他遮雨。

李大人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土包,没有回头:“是槿萍吗……抱歉,让我一人待会儿吧……”

槿萍没有说话,默默地为李大人撑着伞。

“槿萍,这一定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可为什么不是我,而是静姝……”李大人喃喃道。

“静姝……对不起……静姝……”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那宽大的肩膀在此刻却如此的渺小。

“李大人,节哀顺变……”讲真的,除了这句话槿萍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槿萍不仅没劝回李大人,还把自己搭进去,陪他站了许久。

等她回过神时,她正坐在火炉边,身上披着毯子。

据老车夫所说,她在雨中站到昏了过去,是李大人把她抱回来的。

当槿萍倒在雨中时,李大人慌了。他已经酿下无可挽回的错误,他不能再错上加错。还剩下的这三人,哪一个都不能有事。

雨停了,振作起来的李大人带着大家继续行去。但他的头发又白了不少,脸上再没有了精气神,皱纹一夜之间爬得满脸都是。

又过了半年,李大人终于觉得身后不会再有追兵追来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卖掉最后的一点财物和马车,买下县城中一处古旧的院子,将年幼的李芒,槿萍和老车夫安置下来。

“李大人,您不住吗?”见李大人将地契和钥匙交到自己手里,槿萍有些诧异地问。

“呵……”李大人苦笑一声,望着远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竹林,道:“我想出去走走,做个游脚郎中,给你们积一点功德。”

“可是李大人……”槿萍想要留住李大人。

“唉,我都这样,就不用叫我大人了。”李大人叹了口气。

“可我叫习惯了,到您死那天我也叫您李大人。”槿萍说完,两人相视一笑,沉闷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对了,我的本事你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今时不同往日,我也成一个穷光蛋了,所以……”李大人收起笑容,又叹了口气。

“你若是不愿意去别人那里做工,就自己开一家药房吧,还记得外面那个小楼吗,那里有个对着街面的门脸,正合适。”

槿萍还是有些不自信,只不过看着李大人满是暮色的脸庞,还是点了点头。

没多久,这个名叫金竹县的县城中,一个名叫“长生香”的新药房开张了。人们都说老板虽然是一个外地人,但医术没的挑。

李大人逃出来毕竟是因为裤裆里的事,官场那些人情世故他还是熟练得很,没多久就和城里几个大药房的老板混得称兄道弟。

给日后坐镇药房的槿萍减少了不少麻烦,而在将一切安置妥当后,李大人便收拾好东西,悄悄离开了。

两年之后,李大人回来了,将自己的儿子接走了。

按照他的话说,自己找到一个小村子,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他想在那里粗茶淡饭,悠然南山,简简单单地度过余生。

槿萍原本也想跟去,但李大人却要她照顾好长生香的生意,槿萍也只得作罢。

李大人虽说是走了,不过每三四个月也还是背着一筐药来长生香卖,顺便也来看看因为药房的事忙得身心俱疲的槿萍。

槿萍恍惚间觉得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自己掰着指头期待着李大人到来的那段时光。

只是等待的时间被拉得很长,李大人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中年人,自己也变了,什么都变了,一切都变了。

一直到五年后。

李大人躺在破旧的土屋中,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一张苍白中带着妩媚的妖艳脸庞,苦笑一声道:“看来还是没瞒过你。”

“瞒得过吗?您已经大半年没有来了。”槿萍低垂着眼帘。伸手去摸李大人的手腕。

“怎么样?”李大人问道,随即看了看槿萍的神色,满意地闭上眼睛:“你可以出师了……”

屋中一片寂静。

“时间过得真快啊……”李大人忽然感叹道,“转眼间你都比静姝还大了……”

说着,李大人看了看槿萍的脸,笑道:“不过你似乎长得有些着急了。”

槿萍听了,脸颊有些发红,白了李大人一眼。

“没想到你还有修道的天赋。或许就是因为这个,你当年才会……”李大人缓缓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要学医,或许是为了根除你体内的淫毒吧,只可惜我的能力还不够……你想尝试修道恐怕也是这个原因……我只是个医师,修道的事我不太了解,所以我只能告诉你,是药三分毒,这种早衰或许就是一种副作用,千万要小心。”

槿萍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拢了拢鬓角,将一缕白发掩盖起来。

“我不怕死,这是我应得的。”又沉默了一阵,李大人道,“只是李芒那臭小子,我还放心不下。我走了之后,希望你能帮忙照顾一下。”

听到这个,槿萍那张平静到有些淡漠的脸忽然有些难看,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唉,真不知道那臭小子如何得罪你了。”看见槿萍的神情,李大人有些无奈地道,“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多担待一下吧。我这个当爹的先替他给你道歉了。”

又是一阵沉默。

李大人的呼吸越来越沉默。

槿萍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了决心,解开衣服,敞开胸怀,拉过李大人的手,按在自己胸前巨大的软肉上。

李大人身子一颤,却是没有反抗。

“李大人,其实您早就知道槿萍的心意了吧?”槿萍轻声道。

李大人缓缓点了点头。

“可是不管槿萍怎么暗示您,您都不为所动呢。”槿萍的语气中有些幽怨。

“呵呵……”李大人笑了笑,“可是不管你怎么暗示我,我也不会把你当做外人的,不是吗?”

槿萍身子一颤。

“你很美,真的很美……但是你经历的那些事……我不能因为我的冲动毁了好不容易重获新生的你,那样的话我会后悔终生……”李大人缓缓道。

“可这一次您却接受了呢。”槿萍轻笑道。

“眼看就快死了,你都做到这份上老头子我若是再装什么正人君子可就要死不瞑目了”李大人也跟着笑了。

那一刻,槿萍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风流倜傥的李大人。

李大人的手已经没有力气了,槿萍就抓着他的手在自己的乳房上转着圈。虽然李大人一副看淡生死的表情,可他枯槁的身子却还是在轻轻颤抖。

槿萍站起来,伏下身子,捧起另一只白腻肥乳,将前端那粒粉嫩乳珠送到李大人干裂的嘴唇边,柔声道:“李大人,喝吧。”

行将就木的老人动了动嘴唇,叼住那肉珠,温暖而甜美的乳汁流进他的口中,抚平了他的最后一丝恐惧。

他贪婪而吃力地吸着,渴求着生命的气息。

在那甘甜的芬芳中,他感觉身子越来越轻,一种难以言喻的安逸环绕着他,就像母亲的怀抱一般……

槿萍察觉到乳头上吮吸的力度消失了。

她直起身子,将他的手放好,掖了掖被子,重新穿好衣服,深深地看了眼他安详宁静的仿佛是进入甜美梦乡一般的脸,终于轻轻走出屋子。

不一会儿,屋中传来村民们悲痛的哭声。

槿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从葬礼上回到长生香的。她回到空落落的屋中,躺在床上。抚摸着一侧的乳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老人口唇的触感。

李大人他,似乎到最后也没有把我当做一个女人……

槿萍回味着那份触感,昏沉沉地睡过去。

日子平静如水地进行着。

某一日,长生香里来了一个闹事的客人,槿萍好说歹说才将他劝走。

她筋疲力尽地回到屋中,在被窝里将自己缩成一团。

一想起那客人胡搅蛮缠的无赖相,槿萍心中就烦闷不已。

她开始想着等李大人再来时要怎么和他诉苦。

想了一阵,她忽然想起,李大人已经不在了,不论自己怎么盼他都不会再来了,而自己也又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数着日子盼着他来了。

槿萍捂住胸口,她忽然觉得自己喘不上气,世界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仿佛要将她碾碎。

不会再有人来看她。

不会再有人关心她。

不会再有人给自己哪怕天塌了也有他会顶住的感觉。

不会再有人给她带点心了。

这时,槿萍忽然想起了李夫人,她的静姝姐。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吃过她做的糕点了。

有好久没被她拉着手,肩靠肩地坐着说话。

有好久没有被她叫到家里去,两人手把手点燃新年的第一挂鞭炮。

有好久没有看到她和李大人打雪仗,把李大人追得嗷嗷叫,转头忽然一个雪球打在自己身上,然后搓着红通通的脸蛋哈哈大笑,眼睛亮晶晶的。

有好久没有见到她了,因为她早就不在了。

静姝姐不在了,李大人也不在了,他们永远地离开了,过去的一切也都离开了。

人活着的时候槿萍心中就总还有盼头,期盼着一切都能回到过去那般温馨快乐的时光,可人死了之后,一切的回忆便只能成为回忆,没有念想,没有希望,有的只有意识到往日不会再来,自己孑然一身的苦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槿萍张开口,放声大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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