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借刀杀人
自从东淮省常委宣布各市自由竞争的决定,江洲市政府忙碌了起来,侯兆霖迅速组建了专项班底,和求麟方面展开交涉。
贝尔森基金会也十分重视,CEO迈克亲自带领一支团队从美国远道而来,与江洲政府当面洽谈合作事宜。
作为大中华区总经理,辜临渊出席了每一场会议,但只是默默地听着,没发表什么意见。
“关于工厂的选址,有几个方案供大家参考。首先是滨江区这一块地,临近港口,原本是用来建中日韩自由贸易区的,可国际局势波诡云谲,难以落地。因此,这块好地不如让给求麟的超级工厂。你们的产品出厂后马上就可以送进港口,运往全世界……”
江洲市政府大楼恢弘的会议厅内,中央空调送出阵阵冷气。
规划局的汇报人在台上拿着翻页笔,切换着激光投,光影在幕布上闪烁,向参会的众人展示方案。
贝尔森基金会的人点头表示认可,坐在主位的侯兆霖也微笑着,神情松弛,似乎非常满意。
国土资源局的副局长却皱着眉头和身边的助理低声交谈,脸上阴晴不定。
散会后,众人鱼贯而出,副局长悄悄地凑到侯兆霖身边低声说,“书记,刚刚那第一个方案,滨江那块地……已经卖出去了。”
侯兆霖眉毛一挑,“什么?有这回事?什么时候卖的?”
“我刚让人去查了,是邹书记那时候卖了的,在您接任前不久……”副局长面露难色,声音压得极低。
前任留下的烂摊子,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发作。侯兆霖后槽牙紧咬,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尽力保持克制,低声问,“卖给了谁?”
“桓宇。”
听到桓宇二字,侯兆霖长吁一口气,可他一想到如今桓宇公司当家的是阴情难测的王钰,便又眉头紧锁。他凑近副局长低声吩咐,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吧。先别声张。”
“明白。书记,我看美国人对第一个方案很感兴趣,他们应该是对货运效率很重视。”
“嗯。”
侯兆霖走出会议室,找到在休息室坐着的辜临渊,他身边坐着贾宜风。二人见到侯兆霖进来,连忙站了起来。
“侯书记……”
侯兆霖点点头,朝他们走去。
“侯书记,您找宜风?”
“不,我找你。我们下去抽根烟,聊聊?”
“好。”
侯兆霖带着辜临渊下楼,找到阳光照射不到的僻静角落。
辜临渊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拿出一根雪茄,却发现侯兆霖递过来了一根普通香烟。
他动作一顿,悻悻地把那拇指粗的雪茄收回去,双手接过侯兆霖的烟。
侯兆霖揶揄道,“行啊,越来越『有派头』了,抽惯了大雪茄,是不是看不上寻常的香烟了?”
辜临渊哈着腰赔笑,“怎么会呢,能抽侯书记的烟,我高兴还来不及。”
“来!”
侯兆霖拿出打火机,“嗒”的一声点燃火焰,微微倾身,先给辜临渊点上,再给自己点。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映照着彼此的轮廓,侯兆霖透过袅袅升起的烟雾看着辜临渊,眼神里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审视与拉拢。
辜临渊受宠若惊地深吸了一口,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谢谢书记!”
二人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白色的烟雾在阴凉的空气里弥散。
侯兆霖问,“小辜,你和王钰关系挺好吧?上次去他家吃饭,你也在。”
“是……算是吧。他是一个好领导,如果不是那件事,我也不想离开桓宇。”辜临渊眼神微垂,似乎有些唏嘘。
侯兆霖心中十分不屑,“好领导?让你背黑锅的好领导?真是傻得可爱。”
而他面上依然温和地点点头,“那你帮我问问……刚刚第一个方案,沿海那块地,就是我带你和正伟去看过的那块……其实是桓宇的。这是我疏忽了,我没想到,在我接手江洲之前,居然有这么一笔交易。”
辜临渊装作震惊,双眼微微睁大,“什么!那块地不是政府的吗?我们都快敲定,工厂要……”
话说到一半生生卡住,辜临渊猛吸了一口烟,脸色微微发白,眉头紧锁,欲言又止地看向侯兆霖。
侯兆霖瞟了他一眼,“所以啊,这地得想办法弄回来,要不你去问问王总?看他愿不愿意卖还给政府?就按现在的土地价格来,这么多年,这价差也够他赚一笔了。”
“好!事关重大,我这就去找他!”辜临渊满口答应,神情严肃。
……
会议继续,江洲工信局局长亲自为基金会团队介绍江洲汽车产业集群的现状,这是江洲的核心竞争力,基金会团队成员听得频频点头,无不称赞万分,侯兆霖看在眼里,倍感欣慰。
散会后,辜临渊也带来了好消息。
天色昏暗,夕阳的余晖透进窗棂,诺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二人。
“王总那边我沟通过了,他愿意出地,不过不是卖给政府,而是换取求麟的股权。”
“哦?他要多少股权?”侯兆霖靠在椅子上,神色平淡。
“这个嘛……1% 就可以了……”辜临渊伸出一根手指,试探着看他。
侯兆霖眉头一皱,“1% ?是多少?”
辜临渊又是一副说话磕磕绊绊的样子,搓了搓手,“书记,商谈会议还没聊到股权的问题吧……我先跟您透个底……先前,公司和余湖谈的时候,余湖那边想投16亿,拿33。5% 的股权……”
侯兆霖一惊,身子前倾,“什么?16亿才拿33。5% ?你们这盘子有多大?”
辜临渊苦笑,脸上满是无奈,“书记,您有所不知……咱这个项目被很多『神仙』盯着呢,一个个都挖空了心思要来插一脚,很多实在是推不掉!我们是真怕得罪人!很多事情真的是……唉!”
侯兆霖一听就懂了,这么一个万众瞩目的明星项目,各路权贵资本当然要来掺和,那些“神仙”就像闻了血腥味的鲨鱼……侯兆霖自己都觉得这些人难以应付,更别说辜临渊这么一个小人物了。
他大手一挥,打断了支支吾吾的辜临渊,“行了行了,不用说太细。你就直说吧,最初和余湖商量的股权结构是怎么分的。”
辜临渊一听,尴尬的脸色顿时转为商务式的微笑,“是这样的,余湖政府16亿,基金会22亿……各路神仙合计10亿不到……大概9。7亿这样……为了让余湖政府的股权超过33。33% ,我说服了几位『神仙』,稍微让了点。”
侯兆霖心里默算,33。5% 确实过了“捣蛋线”,拥有一票否决权。
但在他看来,这就像把刀柄递到了别人手里。
他侯兆霖要的是“一言九鼎”的绝对掌控,而不是什么“联合执政”。若连个超级工厂都控股不了,他还拿什么去敲开省委常委的大门?
但他转念一想,余湖的财政水平肯定比不了财力雄厚的江洲,也理解了杨兴华的考量。
若维持杨兴华定下的方案,侯兆霖绝不甘心。
而如果要通过缩小总盘子来让江洲政府取得绝对控制权,就等于让那些“神仙”退让利益,恐怕会惹到不少惹不起的人。
——他们都是冲着上市套现去的,越大的盘子才能吹出越大的泡沫,他们才能套取丰厚的利润。
同理,美国资本那边可能也会不高兴。
都已经谈得那么顺利了,侯兆霖实在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让谈判破裂。
要是让他们又回头去找余湖,自己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还入什么常委?
在省里都要抬不起头了!
侯兆霖闭上眼睛,背靠着椅背,一个个数字在他脑海里飞速转动,最终停在了一个数上:34亿。
——即维持其他投资方资金量不变的情况下,让江洲政府取得51% 的绝对控制权。
“神仙”和美国资本的投票权被稀释,但总盘子扩大,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
“再回到那块地,如果按原来的47。7亿算,地价就是4770万,是偏低的。按我想的新方案,66亿来算,那么6600万,倒是刚刚好。不过,王钰应该也是看中了上市后的估值膨胀,价差倒不是重点……”
侯兆霖睁开眼,目光精明,“嗯,大概了解了。他要1% 倒也不过分,企业之间直接拿土地入股,比先和政府交易、再让政府批地给企业……要省事得多,许多繁琐审批流程都不用走了。让桓宇也派个代表过来谈吧。”
“好,我和王总说。”
侯兆霖心里有了底,但没有对辜临渊透露半点他想获取公司控制权的想法,只说等后面几天的商谈会上再详细聊股权划分的问题。
“书记,王总其实还有个请求……”
“哦?什么请求?”
“嘿嘿……就是那个……外地过来……买房子的那些人,您看是不是……”辜临渊尬笑着说,眼神有些闪躲。
“外地来买房子的人?哦,你说那些……”
侯兆霖意识到,辜临渊说的是外地的炒房团,他顿了顿,心里闪过一丝挣扎。
但转念一想,求麟项目一旦落地,带来的税收和就业,足以弥补房价上涨带来的阵痛。
为了江洲未来五年的跨越式发展,有些阵痛是必须承受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官调,“外地人想买房子……很正常啊,市场经济年代,中国居民想买什么都可以的。”
“好,我听懂您的指示了,我会转告给王总的!”
“嗯。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是,我先走了,侯书记,明天见!”
“嗯。”
先前,侯兆霖为了维持江洲房价稳定,下令驱赶外地炒房团,影响了房产大亨王钰的利益。这是他和王家的关系产生裂隙的关键原因。
如今,一切都要以求麟项目为重,他也不得不违背一些原则。
辜临渊走出台阶高耸的政府大楼,傍晚微凉的夜风吹拂在脸上,侵入心扉,却带来一丝爽意。
在无人注意的夜色里,他的嘴角扬起一个狡诈的微笑,“这口子一开,江洲的房价也就彻底失控了。侯兆霖啊侯兆霖,你天天把『民生』挂在嘴边,但为了你的乌纱帽,连老百姓最后一点安居的希望都能当成筹码卖掉。看来,你已经彻底……”
想到这里,他目光一凛,眼神里淬满了寒芒,“该给你『上上强度』了。”
……
第二天一早,双方继续就厂房建设方案展开商谈,会议室内气氛热烈。
贾宜风中途出门接了个电话,十多分钟后,他神色慌张地回到会议室,额头上冒着冷汗,朝辜临渊招招手。
“先停一停。”
侯兆霖看在眼里,伸手打断了发言人,问道,“怎么了,宜风?”
贾宜风面露难色,眼神闪烁不定,仿佛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没……没什么……我找临渊有事,大家继续吧……”
他声音微弱,脚步却下意识地往后退,欲言又止的模样,反而比直接说出来更让人心里发毛。
侯兆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留下一句,“我去上个厕所,大家先随便聊聊。”便起身随二人走出了门,来到了空旷的走廊上。
“怎么回事,宜风?”
“呃……”贾宜风见侯兆霖也追了出来,脸上一白,顿时不敢说话。
辜临渊在旁边开解,“有啥事直说呗,侯书记又不是外人。”
“是啊,到底发生什么了?”
贾宜风咽了口唾沫,“是这样的……书记,我们不是收购了一家空壳公司,拿到了他们的造车资质吗……”
“嗯,瑞州市的那家破产车企是吧,不是和你们签完收购合同了吗?合同都签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多年前,西淮省瑞州市有一家车企濒临破产,在资产清算的时候,当地政府看中其拥有稀缺的“造车资质”,以替其偿还债务为条件,将资质收入囊中,并保留了公司作为“壳”。
求麟从瑞州政府手里买下了这个家空壳公司。侯兆霖和他的专项班子都考察过了,没有任何问题,就等着办过户手续了。
贾宜风面露难色,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眼神闪烁,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向侯兆霖交代这个“烂摊子”。
他咬着牙,终于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他们毁约了。”
一向儒雅的侯兆霖顿时暴跳如雷,面色陡变,“什么!开什么玩笑!”
辜临渊赶紧伸手安抚,“侯书记,您息怒……”
侯兆霖自知失态,强行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语气,“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那边说,先前谈好要和余湖合作,他们才愿意交易资质。现在,我们不和余湖合作了,那这交易就不算数。当然了,一百万违约金是写在合同里的,他们说,随时可以把钱打进我们公账……”
侯兆霖怒极反笑,冷哼一声,“一百万?这么大的项目,法务是在合同里写了过家家吗?哪有这么签合同的!”
辜临渊耷拉着脑袋,内疚地说,“侯书记……息怒息息怒……这事儿怪我不好,我一直忙着美国的事儿,国内这块都交给宜风了,没把好关……”
贾宜风连连道歉,双手不安地搓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委屈和后怕,“是我不好……当时三方谈得高兴,我就象征性地写个一百万。主要是怕写太多,扫了那些大官的兴。怕他们觉得我『不上道』,以后不好相处……”
辜临渊站在一旁,看着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贾宜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他拍拍贾宜风的肩膀,也跟着认错,“我考虑问题也浅了,本以为,地方政府应该有契约精神的,我就没跟书记您汇报其中的细节,没想到啊……是我太天真了,唉!”
听二人这样一说,侯兆霖大概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杨兴华肯定是和瑞州市里的某些人物有利益瓜葛,就给他们牵了个线,以出让造车资质来换取某些利益。
一旦项目落地,杨兴华得了政绩、瑞州的人得了利益,求麟轻松得到极度稀缺的资质,三方共赢。
而这如意算盘被自己的突然杀出彻底打翻,那他们那伙人也就翻脸不认人了。
“行了,你们不要再自责了,想想办法吧,我去和江洲的几家车企谈谈看,你们先不要声张。好事多磨,这事情肯定能处理好。你们进去开会吧,先把别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侯兆霖嘴上安慰着,心却直往下沉。
本地车企的资质那是人家的命根子,要动他们的资质,等于要他们的命,哪有那么容易?
暴怒过后,一股冰冷的窒息感悄然攀上了他的脊梁。
事到如今,再责怪这两个年轻人已经没有意义了,侯兆霖只对杨兴华恨得牙痒痒。
“明白了,侯书记。”
回会议室的路上,辜临渊低着头,面容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扭曲。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嘴角剧烈抽动,才勉强把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狂喜压了下去。
“没想到吧,侯兆霖,我这盘棋,可不止本省那么简单!”
……
接下来的几天,双方商谈的进程推进地十分顺利,可侯兆霖却越愈发焦头烂额,他反倒希望两边出现一点小矛盾,把时间拖着,好让他去解决造车资质问题。
如果从零开始申请造车资质,哪怕省里一路绿灯,也要耗费一年左右的审批时间。等到批下来,常委改选都结束了。
当下,唯有找江洲那几家老牌车企,看看能否通过某些形式的合作,规避资质问题。
可侯兆霖找那些车企的老总谈了好几天,他们在饭桌上推杯换盏,最后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
有的说,企业有全球品牌保护机制,让前途不明的品牌贸然加入,会影响他们主品牌的全球口碑。
有的提醒他,工信部现在对“借壳”和“代工”查得极严,即使帮忙代工也难以通过审查。
连续几天的会谈临近尾声,双方开始逐步敲定合同的细节。侯兆霖突然说,“我看大家这几天都累了,要不都休息几天,免得忙中出错。”
众人面面相觑,都露出疑惑之色,尤其是美国人。
迈克·贝尔森直言,“不好意思,我不太理解您的用意,我们远道而来,是希望尽快取得成果,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出休息呢?”
翻译把他的意思转述出来,侯兆霖愁眉不展,挤出一丝笑容连忙找了个借口,“我是说,大家要不要去海边,看看选中的那块地皮?老是待在会议室里,我想大家的大脑都疲劳了,我们可以在海边边走边聊,放松一点,让思绪更灵活。你们应该也需要实地考察一下吧?真实地感受一下物流和航运的优势。”
美国人互相交流了一下,觉得是个好主意。
“那就听从您的安排吧。”
辜临渊坐在下方默不作声,眼角挂着冷意暗暗嘲讽,“拖,你就继续拖吧,拖到你真正崩溃,我再来『救』你……”
……
拖延终究是无济于事,侯兆霖表面上出席每日的会议,私底下让秘书抓紧去查找外地有没有愿意被收购的车企,可收效甚微。
草签协议落笔的一刹那,闪光灯闪成一片,将台上的众人照得亮如白昼。
侯兆霖强撑着笑容面对镜头,背脊上却全是冷汗——协议里明确写着“30天内完成所有资质材料验证”,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头发掉得厉害,黑眼圈浓重,双眼里满是猩红的血丝。
辜临渊暗中观察着憔悴不堪的侯兆霖,神情冷漠,如同秃鹫盯着一具腐尸,“是时候了……”
……
草签仪式结束,拿着具有排他效力的意向草案,美方代表团满意地启程回国。
江洲政府的专项团队迎来了难得的周末,众人都放松享受去了,只有侯兆霖还活在惴惴不安中。
“还有很多时间……”
侯兆霖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双手揉着太阳穴,不停地安慰着自己。如果不这样做,他早已被巨大的精神压力压垮。
一通电话突然打断了侯兆霖的思绪,一阵急促的响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一看来电显示,是辜临渊,连忙按下了接听键。
辜临渊开门见山,“侯书记,造车资质那事儿,我这边……有眉目了……”
侯兆霖欣喜若狂,猛地站起身,“真的吗!太好了!是哪家公司?开价多少?”
“呃……这个……我……”
辜临渊居然支支吾吾的,侯兆霖急不可耐,对着话筒忙问,“怎么了,干嘛结结巴巴的?”
“唉,这个……实在……不好说……”
“什么叫『不好说』?”
“这个……难以启齿……就是……我认识了个大人物的儿子,他曾经买下了一家有资质的空壳公司,而且愿意转让给我们……”
“是吗?那不是挺好吗……怎么?这人坐地起价?”
“那倒没有……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