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名号由来
出龙眠之地往北走,要翻过一道山梁。
山梁虽不高,但滑坡多,碎石也多。
雨师妾赤脚走在碎石上像走平地,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他。
叶尘的腿脚在这坡上显得笨重,走到半山腰时踩滑了一块松动的碎石,身子往后一仰,被她一把捞住胳膊。
“主人扶妾的肩。”她说,侧身过来把肩递给他。
她个子只到他下巴,肩头也窄,但他搭着走了一段,发现她肩上几乎没有起伏,整个人稳得像一块立在坡上的石头。
翻过山梁之后,风变了。
龙眠之地里的风是湿而沉的,带着潭水的腥味;山梁这一边吹上来的风是干的,暖的,里头裹着一层说不清的草木清香。
叶尘在梁上站定,往北望了一眼。
远处的地平线上浮着一层淡金色的雾,雾下面是连绵的丘陵、低矮的城郭轮廓、和一条从山间蜿蜒出去的银亮水带。
灵气从那个方向漫上来,浓得他呼吸一口,肺里都发涨。
“主人感觉到了。”雨师妾在旁边开口,“这就是中域。灵气浓度在下域十倍以上。主人现在的经脉撑不住,得先护体。”
她说着退后半步,站到他身后。
两只手掌贴住他的后腰,掌心扣在两侧腰眼上。
灵气从她掌心里渡进来,他那条经脉里像被人铺了一层软垫,刚才那股发涨的感觉被压下去大半。
她渡得很小心,一点点来,每渡一分就停一停,等他的经脉适应了再往下。
“好了。”她收手,“这层护体能撑三日。三日内主人在中域行走不会痛。三日之后妾再补。”
叶尘动了动肩,经脉里那层暖意贴着走,脚步的确轻了一些。
两人沿着山道往下走,下山比上山快,半个时辰之后已经进了丘陵地带。
沿途开始出现人迹,先是山道两旁的界石,青灰色的石头上刻着模糊的字;再往前走,路边有了开垦过的梯田,田里种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作物,茎叶泛紫,穗子泛金。
再走一程,前方出现一道矮墙围起来的镇子。
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沿着那条银亮的水带铺开。
镇口的牌坊是新的,坊额上刻着“月栖镇”三个字。
坊柱底下蹲着一个打盹的杂役,怀里抱着根竹杖。
两人走进镇口时,那杂役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先看见雨师妾那张脸,眼珠定了定,随即啪地摔了竹杖站起来,往后巷退了两步。
雨师妾连眼角都没给他。她侧过头低声跟叶尘说:“这边走。镇上有一间落脚的地方。”
叶尘注意到镇上人的眼神。
雨师妾走在他身侧,红衣在镇里那些灰扑扑的墙面前像一滴浓墨滴进了清水里。
街上行人不多,每个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一眼,看完之后再垂眼走开。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探,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回避。
有个卖果子的老妇人本来在棚里理货,抬头看见他们,手上一颤,滚了两颗果子下来,自己弯腰去捡,始终没再抬头。
“他们怕你。”叶尘说。
“怕妾穿红。”她说,语气里没什么得意,也没什么解释的意思,“中域这边有句俗话——红衣既来,哪个虫儿敢作声。妾没来过这边,但这句老话好像是说妾这种人。”
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客舍在街尾,门口两株老槐,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木牌,写着“月栖客舍”。
两人进门时,柜台后的掌柜正在拨算盘。
他抬头看见雨师妾,拨算盘的手停了一拍,随即把算盘推到一边,脸上堆起了一层职业的笑脸。
“客官几位。”
“一位。”雨师妾说,“一间上房。”
掌柜写了房牌,递过钥匙时多看了叶尘一眼。
他的目光在叶尘身上扫了两圈,大概是在判断这个衣衫狼狈的年轻人跟这位红衣女客是什么关系。
雨师妾伸手把钥匙接过去,指尖在柜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一下不算重,但掌柜的手抖了抖,头低下去。
上房在客舍后院,一间卧房带一间小厅。
雨师妾先进去,四面看了一遍,又推窗看了看外面,才侧身让他进去。
她把门从里面关上,转身时顺手把门边那条不太结实的木闩看了一眼,眉心微皱,像是觉得这道闩太薄。
她没说什么,走到卧房里把床铺理了理。
“主人先歇。”她说,“妾去楼下给人说说,让店家送些热食上来。”
她出去之后,叶尘坐到床边上。
屋里安静下来,他才有空把那口气缓过来。
从龙眠之地到镇上这一路,所有的事发生得太快。
楚清漪被卷走,落在黑水里的最后那一张脸,还卡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