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与君再相逢
指尖沾到那点红光的瞬间,一道尖锐的刺痛从指甲底下钻进去。
他缩手,指腹上冒出一颗血珠。
血珠落在门缝上,被那道细缝一吸就没了踪影,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
门开了。
两扇黑沉沉的门板从正中向两侧缓缓退开,底下的轨道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门开处透出来的光先是暖黄,然后转红。
叶尘站在门槛外,等眼睛适应了才往里看。
门里是一个巨大的殿。
殿顶高得看不到边界,两壁上也挂着铜盏,盏里的火比外面那些亮得多,把整座殿照成一片暗红。
殿的正中有一根圆柱,从地通到顶,柱身粗得连两个人合抱也抱不过来。
柱上缚着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红衣。
裙摆极宽,从腰际往下展开,铺在柱脚下的石板上,像一片铺开的火焰。
衣摆上沾着暗沉的血污与灰尘,被几道玄铁锁链勒出凌乱的褶皱。
锁链穿过她的手腕和两侧锁骨,把她整个人吊在柱身上。
她赤着脚,脚背苍白,脚趾微微卷缩着踩在红裙的边缘。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抬起。
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
眉峰如刀,鼻梁挺秀,唇色虽然苍白却仍然紧抿成一条凌厉的线。
肤色带着久困之地的苍白,嘴角挂着一抹干涸的暗红血迹。
墨一样浓密的长发散在肩头和背后,黑与红撞在一起,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从修罗场里长出来的花。
手腕被锁链磨出一圈刺目的红痕,纤细的颈下锁骨分明,双手即使被吊起也维持着一种随时准备反击的神行。
她闭着眼。
他站在门口,脚像被钉住了。
她动了。
眼睛先睁开。
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异色,没有竖瞳,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眼尾微微上挑。
那双眼睛扫过来的那一瞬间,叶尘感觉到整座殿里的空气都沉了一层。
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看地上的一只虫子。
那种不加掩饰的暴戾、桀骜与不屑从她眼底翻涌出来,像淬了毒的寒刃抵着他的咽喉。
然后她的鼻翼动了动。
那双眼睛里的光在刹那间变了。
先是疑惑,然后是不可置信,再然后是从眼底深处翻上来的一种极其剧烈的东西。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盯着他的脸看,眼珠一动也不动。
他往后退了一步。
她动了。
动作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锁链崩裂的声响在殿里炸开,从柱顶穿到她锁骨里的主链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里断成两截,链尾坠地,砸在石板上拖出长响。
她已经从柱上下来了。
她想扑向他的时候脚下一软。
久困的身体没完全恢复,脚踝在落地时歪了一下。
她根本不管。
两步跨到他面前,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把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门框。
双手扣住他的肩,十指用力,像要把他抱进自己身体里。
他想挣,肩膀动了一下,她的手往下压了一分。
那双手很细,手指长纤细并且柔软,可他挣不动。
她的脸抬起来。他以为会看到刚才那种能杀人的眼神。但看到的是一双哭了吧唧的脸。
眼泪从她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涌出来,顺着眼角滚下去,滑过面颊上那点暗红血迹,滴在他的衣领上。
她仰着脸看他,嘴唇抖了两下,喉咙里堵着很多话,最后挤出来一个词。
“主人。”
叶尘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她。
这张脸近在咫尺,五官美得近乎妖异,眼尾微红,泪痕未干,分明是刚才那股能压死人的寒气还没散净,底下已经翻成了一片软。
他张了张嘴。
没等他说出话来,她已经踮起脚,吻住了他。
这个吻又凶又急。
她的唇湿润柔软,却咬得他唇角生疼,舌尖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热切闯进来,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活的、是不是真的。
她一边吻一边流眼泪,泪水从两人的脸之间滑下去,混着吻里带出来的津液,咸咸的。
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那身红裙的布料磨着他的衣襟,锁骨上被锁链磨出的那圈红痕贴着他的胸膛。
他被抵在门框上动弹不得,她的手从他的肩滑到后背,十指收拢,扣紧。
吻了很久。
她把他的唇放开时自己先呛了一下,是哭得太急,喉咙里咽不过气。
她抹了一下眼睛,抬起脸来重新看他。
那双被泪洗过的眼睛比方才亮得多。
“主人。”她又喊了一次。声音低哑,跟刚才那一声不一样,带着一种撑了很久终于松下来的软,“妾等到你了。”
叶尘看着她。脑子里翻了几圈,确认了一件他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
“你认错人了。”
她的眼睛立刻又亮起来。
她盯着他看,目光从眉毛到眼睛到鼻梁到唇形,认认真真把他整个人翻了一遍。
然后她忽然伸手,指尖去按他的耳后,按到一小处骨节时停住,指腹在上面轻轻碾了一圈。
“没错。”她说,“是主人。这里有一块骨头。只有主人有。”
叶尘愣了一下。那块骨头在哪他自己都不知道。
她终于笑了一下。这个笑让她那张本来冷艳妖异的脸一下子生动起来,眼角挂着没干的泪,唇角往上扬的时候露出一点齿牙。
“主人不记得妾了。”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没关系。妾记得主人就够了。妾等了这么久,就是怕自己忘了。现在好了,主人自己来了。”
她在他颈窝里蹭了蹭。然后她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
“主人身上有伤。”她的手按上他的胸口,指尖一探就找到了他被水流撞伤的那处,“撞得不轻。妾先给主人看。”
叶尘这才感觉到胸口那处闷痛的位置在她掌心之下泛起一阵温热的暖流。
她的灵气渡进来的时候他浑身一震,那股灵力的厚度远超他的想象,像整个湖灌进一条窄渠里,经脉里每一条都在胀。
她立刻收了力,掌心往回撤了半寸,眉头皱了一下。
“主人经脉太窄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心疼,“不急。妾慢慢养主人。”
她把他从门框上扶起来。手一直搭在他臂弯上,没松开。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根柱子和柱脚下散落的锁链,又转回来看他。
“这地方不能久留。”她说,“妾带主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