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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僵持

臻帅超人 · 春色龙眠乡 · 本章第 2 / 2 页

“前面!前面有光!”副驾驶的保镖突然指着前方喊了一声。

林子尽头豁然开朗,月光洒下来,照出一栋灰扑扑的两层水泥楼。

楼体上爬满了爬山虎,窗户大多碎了,黑漆漆的窗口像瞎掉的眼睛。

院子里杂草齐腰深,铁栅栏门倒了一半。

不等车停稳,周语馨已经光着脚踹开车门跳了下去。

杂草茬子扎在她赤裸的脚底板上,她感觉不到疼。

深蓝色晚礼服的裙摆被枯枝划拉出一道道口子,她也不在乎。

她眼睛里只有那辆车——那辆侧翻在水库管理站院子里的轿车,车牌号她倒着都能背出来。

车身上全是弹孔,后挡风玻璃碎成了蜘蛛网状,左后轮瘪了,钢圈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刮痕,刮痕尽头停着那辆破破烂烂的车。

“昂昂!”周语馨的声音劈了。她几乎是扑到车边上的,双手扒住变形的车门框往里看——后座空的。

儿童安全座椅还在,带子被割断了,耷拉在座位上。座椅上有一滩深色的湿痕,不知道是口水还是什么。

周语馨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的是冰凉的湿意。

车里没有人。

她蹲下去往底盘下面看,又站起来往四周扫了一圈,嘴里念叨着:“人呢?人去哪了?”

后面几辆车也陆续跟了上来。

李钧彦从奥迪里钻出来,看了一眼侧翻的车,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栋黑漆漆的水库管理站,对旁边的保镖招了招手。

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立刻凑过来,打着手电往地上照。

泥地上的脚印很新,歪歪扭扭一路延伸,朝着管理站那扇半开的大门去了。

脚印旁边还滴着深色的液体,手电光照上去是暗红色的。

“血。”一个保镖蹲下去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新鲜的,不超过五分钟。有人受伤了。”

“几组脚印?”

“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保镖用手电在地上点了几个位置,“五六个人,步伐乱,走得很急。有一个脚印特别深,应该是抱着重物——可能就是小少爷。其余的都带伤,你看这道拖痕,这人腿都快拖不动了。”

李钧彦直起腰,看着那栋黑洞洞的管理站,嘴唇动了动,刚要下令。

“把枪给我。”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去,周语馨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朝离她最近的保镖伸出手,那只手在月光下白得像纸,却稳得不像话。

那保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求助似的看向李钧彦。

“给我。”周语馨又说了一遍。这次她的语气没有拔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保镖又退了半步,这回后背撞上了车门。

“谁也别给她枪!按住她!”李钧彦反应过来,立刻对身边的保镖下令。两个保镖同时冲上去,一左一右想架住周语馨的胳膊。

周语馨像一条疯了的鱼一样死命挣扎,光着的脚在地上乱蹬,踢翻了地上的碎石和泥土。

“放手!放我进去!我儿子在里面,你们听见没有?李钧彦你个懦夫你不敢冲我自己去!”

“按住她!”李钧彦额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你想进去送死吗?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一个人能干什么?”

“我能给我儿子挡子弹!你能干什么?你在车上给秘书打电话!”周语馨猛地挣开一只手,一巴掌扇在左边保镖的脸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那保镖被打得头一偏,手上的劲儿没松——但旁边另一个保镖趁这机会又抓住了她另一条胳膊,三四个人合力才把她按住。

周语馨还在挣扎,深蓝色的晚礼服在地上蹭得全是泥。

她的眼眶红了,眼眶里终于攒出了泪——不是被按住才哭的,是被拦着进不去才逼出来的那层水。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不能干等在这里!”她喊到最后变成了嘶哑的呜咽,“昂昂才几个月大,他不能没有妈妈……他害怕的时候会找我的……他找不到我会哭的……”

周围的保镖都别过头去不敢看她。

在场都是跟了李家多年的老人,什么时候见过夫人这个样子——平时在家族宴会上端着酒杯,一身晚礼服配高跟鞋,能一个人应酬满堂大佬,跟谁说话都不落下风。

现在头发散了,脸上糊着泪和泥,光着脚跪在泥地里,被三四个大男人按着胳膊还要咬人。

李钧彦看着地上这个女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对保镖队长做了个手势。

“听着。”他把几个带队的叫到跟前,车灯照得他的影子在杂草上拖得老长,“劫匪弃车进了管理站。至少五六个人,有人带伤,弹药应该快打完了——刚才追车的时候他们对射过一轮,我们跟第三方交火的时候他们也耗了不少。但他们手里有人质,这是他们有恃无恐的底牌。搞清楚,人质是第一优先级。谁伤了我儿子——我不管你是哪个组的,谁的子弹,什么角度。”

他顿了一下,扫了在场所有人一圈。“自己把头摘下来赔。”

“明白。”保镖队长点头,转身开始分配任务,“一组从正门进去,清一楼。二组绕到楼后面,堵住后门和窗户,别让人从后面溜了。三组上二楼,从楼梯上去,慢一点,仔细检查每个房间。所有人注意交叉火力,别打到自己人。”

“第三方呢?那些无名车队的人呢?”有人问。

保镖队长看了一眼李钧彦,后者微微点头。

“不用管。天快要亮了,香江这边的警察再无能,也该反应过来了。第三方那些人就是想趁着天黑把活干完,天一亮他们自己会撤。我们的目标不是跟他们交火,是把人质安全带回来。”

“行动。”

命令一出,三组人立刻散开。

一组贴着管理站的墙根摸过去,半蹲着绕过那些齐腰深的杂草,从半开的铁栅栏门挤了进去。

手电的光柱在黑暗里晃着,照亮大厅里翻倒的桌椅、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墙上斑驳的水渍。

“大厅清——”

“砰!”

那个喊话的人还没说完,一颗子弹从二楼飞下来,打在他脚边的地板上,水泥碎屑溅了他一裤腿。

所有人瞬间贴墙,关掉手电。

黑暗重新吞没整栋楼。

“二楼!二楼右翼有人!”一组的人压低了声音对着对讲机喊,“三组!三组你们上去了没有?”

三组的回复夹杂着电流音:“上来了!看到了!两个人,手里有手枪,躲在那间档案室里!”

“能不能打?”

“有视线阻挡,他们躲在铁皮柜后面——等等,我看到了,墙角有个架子,上面堆着旧文件夹,架子上有反光……可能是镜子。小罗,你那个角度能不能打着左边那个?”

“打着个屁,我这边全是水泥柱子挡着。”

“那就别开枪,等我的信号。”三组领头的人贴着走廊墙壁慢慢往前挪。

脚下的地板是那种老式的瓷砖,踩上去有细碎的咔嚓声——不是碎砖,是碎玻璃碴子——刚才那阵交火把这栋楼的玻璃窗几乎全震碎了。

与此同时,二组的人已经绕到了管理站后面。

后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

二组的人互相打了个手势,两个人贴着门框两侧站好,一个人矮着身子往里探头——后门通向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楼梯间。

楼梯间里亮着一盏应急灯,惨白惨白的灯光照在墙皮剥落的水泥墙上。

“有人下来了。”二组的人压低声音,“楼梯上有影子,至少两个,要下来。”

“能打提早打,别让他们下来以后形成交叉火力跟楼上的人配合。”

“收到。你们两个守楼梯口,我守住后门,别让人跑了。”

这时候二楼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

三组从走廊两头同时开火,把两个躲在档案室里的劫匪打了个措手不及。子弹打在铁皮柜上叮叮当当响,文件夹被击穿,穿孔纸的碎屑满天飞。

一个劫匪惨叫一声,翻身倒在地上,大腿上多了个血窟窿,手枪脱手滑出去老远,在灰尘里转了两圈停住了。

他拖着那条受伤的腿往墙角缩,血在地上拖出一道深色的印子,嘴里还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我投降!”

另一个劫匪趁乱从档案室的后窗翻了出去,蹲在窗台外面想想跳下去——还没等他站稳,楼下就响起了二组的声音:“看到了!后窗有人跳下来了!抓活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扭打声从楼下传来。有人闷哼了一声,接着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然后是一个声音喊:“抓住了!”

在二楼走廊尽头,一个抱着孩子的劫匪从杂物间里窜了出来。

他怀里死死搂着一个包裹,婴儿的哭声从包裹里传出来,嘶哑又微弱,断断续续的,像是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

劫匪的枪已经打空了,但他从杂物间顺了一把生锈的扳手,攥在手里挥了挥,嘴里大喊:“别过来!谁过来我砸死他!”扳手在空气中咣咣地磕在走廊护栏上,砸出几个火花。

三组的人立刻停了火,但枪口还是稳稳对着他。“你跑不掉了。楼下的同事,通报一下战果。”

对讲机沙沙响了两声:“一楼清理完毕,击毙两个,抓住一个。”紧接着二组也报:“后门清理完毕,抓住一个,没跑成。”

“听见了没有?你的人全没了。”三组领头的人往前走了半步,枪口微微放低,声音尽量放到平和,“放下扳手,把孩子给我,保你不死。”

那劫匪没话,只是死死抱住怀里的包裹,后背撞上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

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是水库的方向,隐约能听到水声。

他突然转身,用胳膊肘撞碎窗框上残存的玻璃碴子,爬上窗台,对着一楼的空地跳了下去。

他落地的姿势歪歪扭扭,脚踝在碎石子上崴了一下,整个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继续往水库方向跑。

怀里的婴儿哭得更大声了,声音在空旷的水库上空回荡。

“追!”

三组的人纷纷从窗户跳下去追,二组也从后面绕过来合围。手电的光在黑暗中摇晃,光柱交叉扫射,终于在水库上方那道防洪堤上找到了劫匪。

水库管理站后面是一个中型水库。

防洪堤是一道水泥浇筑的弧形高墙,高出水面将近二十米。

堤面上坑坑洼洼,年久失修,裂缝里长出野草,水泥表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钢筋。

下面是急泄而出的一条小分流,水从泄洪口喷出来,砸在下游的河道上溅起白花花的水沫,哗哗的水声震耳欲聋。

一个瘦削的男人站在堤面边缘。

他浑身是土,裤子上全是泥和血渍,脸上的汗和灰混在一起,糊得五官都快看不清了。

他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匕首,刀刃贴在孩子身上。

而孩子——几个月大的婴儿,此刻竟然不哭了。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把刀。

“别过来!”瘦猴嘶吼着,声音被水声盖住了一半,但他吼得用尽全力,脖子上青筋暴起,“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捅下去!”

所有人停住了。十几个黑漆漆的枪口对着他,但在这一刻,没有一个人敢扣下扳机。

周语馨终于从人群后面冲了上来。她挣开了保镖——准确地说,保镖看到这个场景以后松手了。

她光着脚跑上防洪堤的水泥斜坡,脚底板被碎石子和生锈的铁丝划破了,留下浅浅的血印。

她跑到了最前面,站在离劫匪不到十米的地方,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才没有继续往前冲。

她看到了那个篮子。看到了篮子里那张模糊的小脸。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泪水混着脸上的泥土擦得乱七八糟,然后她看清了——是她的儿子。

那件连体睡衣是她亲手挑的,小恐龙的图案,她还记得李昂穿着这件衣服在地毯上爬的样子,记得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小门牙的样子。

“昂昂!”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往下坠,像是腿突然软了。

保镖赶紧把她架住,她顺势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堤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伸出手,那只手在月光下白得刺眼,指向那个篮子,指向她的儿子。

“把他还给我。”她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哀求,沙哑的、破碎的、拼了命挤出喉咙的哀求,“你要什么?你说,你要多少钱我都给。只要你说出来,我周语馨对天发誓,一定给你。你放了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了……求求你了……”

劫匪没回答。

他的眼睛在堤面上扫来扫去,看看前面那些枪口,又看看堤坝下面湍急的水流。

他知道自己完了——他的同伙都被抓了,只有他一个人还站在这里,只有他手里这个婴儿是他活命的唯一筹码。

“把枪放下!所有人都把枪放下!”瘦猴劫匪咆哮起来,匕首的刀刃贴在婴儿的胸口,刀尖刺破了连体睡衣的布料,露出里面嫩白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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