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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离婚协议

安太木 · 妻子的绽放 · 本章第 1 / 2 页

手机震动起来的时候,我正在翻看高三(3)班学期的高考成绩汇总表。

纸张上的数字和名字像一堆没有意义的符号,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却怎么也进不了脑子。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其他老师要么已经放假回家,要么在忙着整理期末材料。

窗外的蝉鸣嘶哑而固执,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切割着这个闷热得令人窒息的下午。

震动是从右边裤袋传来的。我放下成绩单,动作有些迟缓地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何悦。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猛地松开,血液冲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眩晕般的麻木感。

我盯着那两个字,眼睛瞪得发酸,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不是我在连续几天失眠、靠酒精勉强入睡后产生的谵妄。

距离上次见到她——6月19日,在看守所那间冰冷的会见室里,她红着眼眶对我说“我们离婚吧”——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十天里,我给她打过无数个电话,发过无数条微信,全都石沉大海。

我甚至去过她以前常去的几个地方,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却连她的影子都没见到。

白如祥那个暗网,我也每天像完成某种自虐仪式般定时刷新,但那个畜生像是故意吊着我,自从6月23日韩文静诊所的视频后,再也没有更新任何内容。

妻子就像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只留下那段视频里她赤裸、呻吟、被另一个女人撩拨到高潮、乳房胀大等待哺喂另一个男人的画面,日夜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折磨着我每一根神经。

而现在,她终于发来了消息。

我的手指因为紧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而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短信。

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措辞克制得近乎冰冷:

“李方,7月2日上午十点,区民政局门口见。请带上小宝。何悦。”

没有称呼,没有问候,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标点。

就像一份公事公办的通知,或者一张冰冷的传票。

她甚至没有问我有没有时间,没有问我愿不愿意,只是单方面地决定了时间、地点、事项。

而“请带上小宝”这五个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要见儿子,在决定彻底离开这个家、离开我的时候,她还想最后见一见儿子。

这算是一种仁慈,还是一种更残忍的惩罚?

我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仿佛要从那些冰冷的字符里,读出一点她此刻的情绪,读出一点我们十年感情的余温。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决绝。

我几乎是立刻按下了回拨键。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响了七八声,然后,一个机械的女声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又是关机。

我退出通话界面,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曾经置顶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十天前我发的:“何悦,求求你接电话,我们谈谈好吗?” 前面是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拉黑了我。或许从看守所出来那天就拉黑了。

我颤抖着手指,在输入框里打字:“我收到短信了。何悦,我们能不能先见一面,好好谈谈?不要急着去民政局……” 点击发送。

消息前面立刻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面那行小字再次出现:“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甚至没有给我一个沟通的机会。她关上了所有的门,只留下民政局那扇,让我走进去,亲手签下那份终结我们十年感情、五年婚姻的协议。

我瘫坐在椅子上,后背重重靠在坚硬的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头顶老式吊扇旋转时发出的、有规律的“嘎吱”声,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蝉鸣。

夕阳的余晖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把空气里飞舞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也给这间空旷的办公室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昏黄的光晕。

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可笑——就在不久前,我还坐在这里,批改作业,备课,和同事讨论哪个学生最近状态不好,盘算着周末带妻子儿子去哪里玩。

那时候,生活虽然也有烦恼,但至少是踏实的,是有方向的。

而现在,我坐在这里,拿着手机,看着妻子发来的离婚通知,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十年。

从高三那个樱花飘落的午后,我在学校琴房外鼓起勇气对她说“何悦,我……我喜欢你”,到现在,整整十年。

我们恋爱五年,从青涩懵懂到彼此认定;结婚五年,从甜蜜新婚到儿子降生。

这十年里,我们有过争吵,有过误会,但也有过那么多温暖的瞬间:她第一次为我下厨差点烧了厨房的窘迫;我们挤在出租屋里看一部老电影,她靠在我肩头睡着;她怀孕时半夜腿抽筋,我起来给她按摩,她摸着肚子说“宝宝在动”;小宝出生时,她虚弱地躺在产床上,却对我露出一个疲惫而满足的微笑……这些记忆的碎片,此刻像潮水般涌来,冲击着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白发苍苍,儿孙满堂。

我以为我给了她一个安稳的家,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可我给了她什么? 韩文静那晚在电话里的斥骂,如同淬毒的鞭子,又一次狠狠抽打在我的灵魂上。

“你作为男人,你给了何悦什么?金钱?你一个中学老师,那点工资够干什么?安全?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让她一次次被人欺负!连他妈性高潮都没给过她几次吧?!”

是啊,我给了她什么?

微薄的薪水,让她不得不精打细算;懦弱的性格,让她在任龙的骚扰、白如祥的算计面前孤立无援;甚至在最亲密的夫妻生活里,我也从未真正了解过她的身体,给过她极致的快乐。

我只是按部就班地履行着一个丈夫的责任,却从未真正走进她的内心,满足她更深层的渴望。

而白如祥,那个老男人,用权力、金钱、还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开发”手段,轻易地击碎了我十年构筑的一切。

他给了她高潮,给了她别墅,给了她昂贵的内衣,也给了她……耻辱的印记和扭曲的归属感。

痛苦、悔恨、屈辱、愤怒……种种情绪像沸腾的岩浆,在我胸腔里翻滚冲撞,几乎要将我撕裂。

我想砸碎眼前的一切,想冲到白如祥面前和他同归于尽,想跪在妻子面前乞求她的原谅……但最终,我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因为我知道,一切都太迟了。

视频里妻子那逐渐转变的神情,从羞耻到半推半就,再到被韩文静调侃时的娇嗔羞恼,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的心,她的身体,都已经不再属于我了。

我的挽留,只会让她更加厌恶,让彼此更加难堪。

也许,放手,才是对她最后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好”。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灭顶般的绝望。我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滚烫而苦涩。

接下来的两天半,我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活着。

学校已经正式放暑假,我没有再去上班,只是机械地、定时地刷新着那个暗网网址,像上了瘾的赌徒,明知希望渺茫,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点开,奢望着能看到一点关于她的新消息——哪怕是一段新的、更屈辱的视频。

但白如祥像是故意要折磨我,网站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更新。

只有那个6月23日的视频链接,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挂在那里,提醒着我失去的一切。

我给保姆牛静花放了假,借口是暑假想多陪陪小宝,让她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

实际上,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和妻子在民政局对峙的场面,不想让外人窥见我们婚姻最后这不堪的落幕。

那个曾经因为偷穿妻子衣服而被训斥的小姑娘,如果知道女主人即将彻底离开,并且“赏赐”般地把所有衣物留给她,会作何感想?

7月1日晚上,我彻夜未眠。

我从抽屉深处翻出我们的结婚证,红色封皮已经有些褪色。

打开,里面是我们穿着白衬衫的合影,背景是民政局那面庄严的国徽。

照片上的我们都有些紧张,但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属于新婚夫妇的对未来的憧憬和笃定。

妻子的笑容很甜,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用手指轻轻抚摸照片上她的脸,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十年,就从这一纸证书开始,也要从这一纸证书结束。

我又翻出了她婚前写给我的情书,纸张已经泛黄,字迹娟秀。

那时她还是个羞涩的少女,会在信里写“李方,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你的侧脸,心跳得好快”,会写“我们一定要考同一所大学,然后永远在一起”。

那些稚嫩而真挚的话语,此刻读来,像一把把温柔的小刀,凌迟着我的心。

我把信纸贴在胸口,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她写下这些字时指尖的温度和心跳。

但一切都回不去了。

那个写信的少女,已经变成了视频里那个在妇科检查床上高潮呻吟、乳房为另一个男人胀大的少妇。

我给小宝洗了澡,换上他最喜欢的那套印着小熊的蓝色连体衣。

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抱。

我把他紧紧搂在怀里,闻着他身上奶香混合着婴儿沐浴露的味道,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滴在他柔软的头发上。

儿子,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没能守住这个家,没能守住你的妈妈。

我也给自己找了一套相对整洁的衣服——浅蓝色的衬衫,米色的休闲裤。

我甚至刮了胡子,把乱糟糟的头发梳了梳。

我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至少在分别的时候,不要让她看到我太过狼狈不堪的样子。

虽然我知道,在她眼里,我大概早已尊严扫地,一文不值。

7月2日清晨,天空是那种闷热的灰白色,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蝉鸣比昨天更加聒噪,预示着今天会有一场雷雨。

我抱着小宝,提前二十分钟来到了区民政局门口。

婚姻登记处设在区政务服务中心大楼的一层。

门口有一小片树荫,下面已经站了几对男女。

有一对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手牵着手,脸上洋溢着兴奋和甜蜜,不时低头窃窃私语,显然是要来领结婚证的。

另一对则是中年模样,隔着一段距离站着,彼此不看对方,脸色阴沉,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大概率是来离婚的。

还有一对年纪更大些的,老太太在抹眼泪,老头则背着手烦躁地踱步,不知是为何事。

我抱着小宝站在离他们稍远一点的地方,靠在树干上,眼睛死死盯着马路来的方向。

怀里的儿子不安分地扭动着,小手抓我的衬衫纽扣玩。

我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冷汗,衬衫后背也很快被汗水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每有一辆车在路边停下,我的神经就绷紧一次,但下来的都不是她。

九点五十五分。

一辆白色的网约车缓缓停在路边。

后车门打开,一只穿着浅口平底皮鞋、肤色白皙的脚先探了出来,踩在地上。

然后,整个人从车里出来,站定。

是妻子。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她今天穿得很……特别。

上身是一件藕荷色的丝绸衬衫。

那颜色是一种浅淡的灰紫,像将谢未谢的丁香,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

料子极薄,极软,毫无骨架,闷热潮湿的空气仿佛能穿透它,直接熨帖在皮肤上。

它那么服帖地裹着她的身子,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起伏,流淌出一种细腻的、水波般的光泽,不耀眼,却勾人。

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马面裙,传统的制式,裙摆上有精致的暗纹刺绣,是松鹤延年的图样,庄重典雅。

裙身挺括,与她上身那软塌塌的丝绸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她的长发没有如往日般泼洒在肩头,而是在脑后一丝不苟地挽成了一个圆髻,用一根素雅的乌木簪子固定,露出那段修长白皙的脖颈,线条优美得像天鹅。

脸上化了淡妆,眉毛被细细描成弯弯的柳叶,嘴唇涂了层薄薄的豆沙色,让她看起来气色尚可。

只是那双眼睛,曾经清澈见底,含着笑意或嗔怒都鲜活灵动的眼睛,此刻却空茫茫的,像两口枯井,蒙着散不去的灰雾,直直地望着前方某处虚无。

她左手腕上多了一只镯子,墨绿色的翡翠,水头足,光泽温润内敛,圈在她纤细的腕子上,沉甸甸的。

香气也不同了。

过去她总爱用那种清甜的、带着雨后茉莉花气息的香水,如今萦绕在她周身的,却是香奈儿五号那馥郁而富有侵略性的成熟味道,檀香与醛花交织,宣告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归属。

而最刺目的空缺,是她左手指间。

无名指上,那枚我当年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工资才买下的铂金婚戒,已经不见了。

指根处只留下一圈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白痕,像是皮肤记忆里一道微不足道的伤疤,或许再过些时日,连这痕迹也会彻底消失。

所有这些细节——新的衣着,新的发型,新的首饰,新的香气,以及那刺目的空缺——汇成一股冰冷黏腻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上来,扼住我的喉咙,灌满我的胸腔。

她在用这全身的行头,冷静而残酷地向我展览她的“新生”,与过去那个属于李方、属于这个家的何悦,进行一场沉默而彻底的割席。

然而,真正让我的视线像被烙铁烫伤般刺痛,让我的呼吸骤停、血液倒流的,是她衬衫之下,那具我熟悉又陌生的身体。

那件过分柔软的藕荷色丝绸,忠实地履行着第二层皮肤的职责,紧紧贴附着她上半身的每一寸曲线。

我清晰地看到,她胸前的弧度,比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饱满,都要高耸,将那薄薄的布料撑起两座浑圆傲人的山峦,顶端骄傲地挺立着。

丝绸的纹理在山峦表面形成微妙的光影,随着她轻微的呼吸,那光影便如水波般荡漾开去。

而就在那弧度的最顶峰,在轻薄得几乎毫无遮蔽效果的丝绸之下,两个清晰无误的、微微凸起的圆点,赫然显现。

它们的轮廓、大小,甚至那中心更深的、小小的凹陷,都在淡紫色的面料下勾勒得明明白白,无所遁形。

她没有穿胸罩。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猛地扎进我的太阳穴,带来一阵尖锐的眩晕和刺痛。

过去的何悦,是个连夏季在家穿睡裙,都要将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裙摆必过膝的保守女人。

她的内衣抽屉里,满是肤色或白色的全棉布料,注重舒适与包裹,绝无半点镂空或情趣的设计。

她绝不会,也绝不可能,穿着这样一件透得几乎能看见肌肤底色、且明显“凸点”的衬衫,若无其事地走在街上,走到她的前夫面前。

这不是疏忽。

她今天的打扮,从一丝不乱的发髻,到典雅庄重的马面裙,再到腕间那只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处处透着精心搭配的痕迹。

这是一种习惯。

是了,只有在那个男人身边,在他日常的凝视和把玩下,她才可能养成这样的习惯——不穿那层拘束的胸罩,让身体处于一种随时可以被欣赏、被触碰的“待命”状态。

丝绸的柔滑直接摩擦乳尖的感觉,或许早已成为她身体记忆的一部分,带着某种隐秘的、隶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淫靡印记。

或者,这更是一种宣告。

一场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的展示。

她在用这两处毫无遮掩的凸起,向我这个法律上尚未彻底了断、情感上已然一败涂地的男人,昭示着她身体的“解放”与“归属”。

看,我的身体已经挣脱了那些保守的、属于“妻子”身份的束缚,它学会了自由,学会了为取悦而绽放,学会了在丝绸下挺立颤抖,而这一切,都与你李方再无瓜葛。

她就那样穿过马路,朝我走来。

藏青色的马面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规律地晃动,端庄的步伐节奏,却因上身的景象而彻底变质。

每走一步,她胸前那两团饱满的浑圆,便跟着步伐的节奏,上下起伏,左右微颤。

那颤动并不剧烈,是一种沉甸甸的、充满弹性的晃动,像熟透的果实挂在枝头,承受着自身丰盈重量的摇摆。

最要命的是那两点凸起。

随着乳房的晃动,它们就在那层柔顺帖服的丝绸下,清晰地滑动着。

向左,向右,画着微小而色情的弧线。

淡紫色的丝绸面料被顶起两个尖尖的小帐篷,帐篷的顶端随着晃动,时而更清晰地凸显形状,时而又因布料的光滑而略微晕开,但存在感始终强烈得刺目。

阳光穿过阴霾的云层,偶尔漏下一缕,打在她身上,那丝绸便泛出一层珍珠般的莹润光泽,而两点凸起处,光泽汇聚,竟像含着两滴将坠未坠的露珠,淫靡地闪烁着。

高挽的发髻,典雅的木簪,庄重的马面裙——这一切塑造出一个高贵、清冷、不可亵玩的形象。

可偏偏是这上身,这毫无保留的、随着步伐律动跳跃的乳房,这丝绸下滑动的清晰凸点,将那股深植于骨子里的肉欲,毫无遮掩地释放出来。

高贵典雅与放荡肉欲,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粗暴地交织、碰撞,拧成一股更加强烈、更加摧毁人心的色情感。

它不再仅仅是性感,而是一种宣告主权被剥夺、珍宝被掠夺后,赤裸裸展示给原主人的、带着羞辱意味的艳光。

我的视线如同被最粘稠的胶水死死黏在那两处,看着它们晃动,滑动,看着丝绸的光泽随之变幻。

一股极其复杂的洪流在我体内冲撞爆炸。

屈辱像带着倒刺的藤蔓缠紧心脏,愤怒的火焰灼烧着五脏六腑,而在这所有激烈的负面情绪之下,一股熟悉而可耻的热流,却违背我所有的意志,猛然向下腹汇聚,带来一阵熟悉的、令人憎恶的悸动和坚硬。

我痛恨这反应。

痛恨自己在这样的时刻,面对如此清晰彻底的背叛和羞辱信号,身体竟还会为她这明显为取悦他人而呈现的淫态,产生最原始卑劣的兴奋。

这兴奋像一把淬毒的匕首,不仅刺穿了我的尊严,更让我看清了自己内心深处可能一直潜藏着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阴暗角落。

她越走越近,那晃动的弧度,那滑动的凸点,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几乎要撞到我脸上。

香奈儿五号的味道混合着她肌肤可能散发的、被丝绸摩擦过的微暖体香,扑面而来。

我喉咙干涩得发痛,攥着文件袋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节咯咯作响。

小腹下的灼热与心口的冰冷绞痛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停在了我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空洞的眼睛终于对上了我的视线。

那里面没有歉意,没有留恋,甚至没有多少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已然适应了新角色的顺从。

目光交错的瞬间,我下意识地,还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她的胸前。那两点凸起,正静静地、嚣张地,停留在丝绸之下,与我无言对峙。

我抱着小宝,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努力了几次,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问候:“来了。”

她在我面前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看我,目光落在小宝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空洞。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尴尬而沉重。周围那对要结婚的小情侣还在甜蜜地低声说笑,更衬得我们这边的死寂如同坟墓。

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涩声开口,问出了那个明知愚蠢却还是忍不住要问的问题:“最近……过得怎么样?”

她像是被这个问题刺了一下,身体又轻微地颤了颤。

她的视线终于从小宝身上移开,但依旧没有看我,而是飘向了远处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就那样。”

三个字,堵死了所有继续寒暄的可能。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交代什么,才又补充道,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李方,我已经向学校正式提交辞职报告了。这学期结束,就不去上班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我心里,激起沉闷的回响。辞职?她那么热爱音乐教师这份工作,那么享受站在讲台上的感觉,怎么会突然辞职?

“辞职?”我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和不解,“为什么?那你去哪里?以后……做什么?”

她终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但那眼神是游移的,躲闪的,仿佛多看我一眼都会让她不适。

“先休息一段时间。”她的回答很敷衍,“以后……可能去省城的艺术学校看看,教钢琴之类的。还没定。”

省城。

又是省城。

那里有白如祥的别墅,有他们“光明正大”的同居生活,有他为她规划的未来。

她的工作、她的生活地点,都将围绕着那个男人重新安排。

她的未来蓝图里,已经没有我和小宝的位置,甚至没有她自己独立的人生规划,只剩下“可能”、“看看”、“还没定”这样模糊的、依附性的词语。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深渊。所有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都在她这几句平淡而疏离的话语中,彻底破灭了。

她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也不想再这样尴尬地站在门口。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我同样没见过的、款式精致小巧的腕表——应该也是白如祥买的——然后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我默默点头,抱着小宝,跟在她身后,走进了政务服务中心宽敞而冷气十足的大厅。

婚姻登记处的窗口在靠里的位置。

我们取了号,前面还有两对在等待。

我们找了个角落的空椅子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小宝似乎认出了妈妈,咿咿呀呀地朝她伸手。

妻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属于母亲的温柔神色,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宝的脸蛋,但很快就缩回了手,重新端坐好,目光盯着前方叫号的电子屏幕,不再看我们。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

我偷偷打量着她。

她坐的姿势很端正,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器。

阳光透过大厅高处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在她身上,给那件藕荷色丝绸衬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也让那布料下的身体曲线,尤其是胸前的凸点,在光线下更加清晰可见。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被那抹刺眼的景象吸引,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注意到她左侧的锁骨下方,靠近领口边缘的地方,有一小片淡淡的、玫瑰色的红痕。

颜色已经很浅了,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以我对她身体的熟悉程度,以及对白如祥那畜生“癖好”的了解,我几乎可以肯定,那是一枚吻痕,一枚新鲜的、被反复吮吸过的吻痕。

它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留在她身上,在她即将与我办理离婚手续的这天,像一个无声的、充满嘲弄的烙印。

我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丝毫无法抵消心头那灭顶般的屈辱和愤怒。

韩文静电话里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他觉得何悦下面的毛……嘬起来有点扎嘴巴。所以他打算,就这几天,找个时间,把何悦下面的毛全部剃光,并且做永久性脱毛处理……” 连下面的毛发都要被彻底清除,那么脖子上留下几个吻痕,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身体,从里到外,都正在被那个男人按照他的喜好,一点点改造、打磨,变成一件完全属于他的、光洁顺手的玩物。

而我,只能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承受着这凌迟般的酷刑。

叫号屏幕终于跳到了我们的号码。

妻子立刻站起身,动作有些急促,仿佛急于结束这一切。

她从我怀里抱过小宝——动作很轻,很小心,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留恋,深深嗅了一下孩子身上的奶香,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然后示意我跟上。

办理离婚的窗口是一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女工作人员。

她接过我们的结婚证、户口本、身份证,例行公事地检查着。

妻子从她随身携带的那个简约的米白色帆布包里——不是她以前常用的那个,又是一个新的——拿出了两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递了一份给我,另一份连同证件一起交给了工作人员。

“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签吧。”她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没有看我,“财产、房子、车,都归你。小宝……也跟你。”

我接过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张,手指冰凉。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款。协议写得很简洁,但条款清晰得残忍:

第三条 财产分割:1. 位于XX市XX区XX路XX号XX小区X栋X单元XXX室的房产(房产证号:XXX)归男方所有,剩余房贷由男方继续承担。

2. 车牌号XXX的白色大众轿车归男方所有。

3. 双方各自名下存款、理财、公积金等归各自所有,互不追究。

4. 女方仅带走个人婚前书籍、衣物、饰品及子女照片等私人物品。

第四条 子女抚养:婚生子李XX(小宝)由男方抚养,女方享有探视权(具体方式由双方协商)。女方自愿放弃要求男方支付抚养费的权利。

她几乎净身出户。

我们共同奋斗买下的房子,我们一起挑选的车子,甚至我们共同的存款(虽然不多),她都不要。

她只要了她婚前买的那些书,她的衣物(恐怕很多也不会带走),一些私人物品,还有……小宝的照片。

她要带着儿子的照片,离开这个家,离开我们。

我的心像是被浸入了冰水里,冷得发颤。

这不是慷慨,这是彻底的切割,是急于抹去所有与我、与这个家有关的痕迹,是自我放逐般的决绝。

她甚至连抚养费都不要,是想彻底撇清关系吗?

还是说……白如祥给她的,已经足够多,多到她根本看不上我们这点可怜的共同财产?

工作人员快速浏览着协议,然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用那种惯常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公事公办语气说道:“证件和协议基本齐全。不过,根据现行《民法典》规定,协议离婚有三十天的冷静期。”

我和妻子同时愣住了。

“三十天冷静期?”我下意识地重复,大脑一片空白。

我完全忘了还有这个规定。

这十天来,我被痛苦、悔恨和那些淫靡的视频画面折磨得神魂颠倒,哪里还记得去关注什么离婚程序的新规。

工作人员点点头,语气平淡地解释:“是的。今天你们提交离婚申请,从明天开始算,三十天内是冷静期。在这三十天里,任何一方如果反悔了,都可以单方面来我们这里撤回申请。三十天期满后,如果你们双方都还坚持要离婚,需要在接下来的三十天内,一起亲自再来一趟,办理正式手续,领取离婚证。如果期满后有一方不来,或者你们超过这第二个三十天没来,就视为自动撤回申请,离不成。”

她顿了顿,看了我们一眼,又补充道:“另外,如果一方不同意离婚,另一方只能去法院起诉。起诉离婚的话,如果对方坚持不同意,第一次起诉一般不会判离,要等六个月后才能再次起诉,时间就更长了。”

三十天。或者,六个月。

我握着协议书的手指微微颤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起来。

一股荒谬的、夹杂着一丝可悲希望的情绪,猛地攫住了我。

三十天!

我们还有三十天!

这三十天里,如果我反悔,如果我去撤回申请……法律上,我们就还是夫妻!

这个认知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让我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们不办了”。

然而,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妻子。

她站在我旁边,微微蹙起了眉头,嘴唇抿得很紧,脸色似乎更白了一些。

她显然也没有料到这个“冷静期”。

她的目光从工作人员脸上移开,转向了我,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询问,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不安?

她在紧张什么?

是怕我利用这三十天纠缠她?

还是怕……这三十天的变数,会打乱她和白如祥的计划?

就在我与她目光相接的瞬间,韩文静那晚在电话里的怒吼,又一次如同惊雷般在我脑海中炸响:

“你作为男人,你给了何悦什么?!……至少现在,白如祥比你强!何悦自己说的,每次被他肏都能高潮!上千万的别墅,现在已经登记在何悦名下了!连她今天来体检穿的内裤胸罩,你知道不知道都是几千块钱一套的华歌尔名牌货!你呢?你给她买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你除了会躲在暗处意淫她被人干的样子,你还会干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早已溃烂的自尊上。

是啊,我给了她什么?

我连最基本的安全感和快乐都给不了她。

现在,她的身体和心都已经属于了别人,住着别人给的别墅,穿着别人买的名牌内衣,在别人身下高潮迭起。

我还有什么资格,利用这法律赋予的三十天“冷静期”,去纠缠她,去乞求她回心转意?

那只会让她更加看不起我,让彼此最后一点体面都荡然无存。

放手吧,李方。放手,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像个男人的事情。哪怕这“像个男人”来得如此讽刺和可悲。

工作人员看着沉默的我们,问道:“那今天,你们还提交申请吗?”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我看向妻子,她也在看着我,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等待着我的决定。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将妻子彻底推出我生命的协议书,那个签名栏空着,像一张等待吞噬一切的巨口。

如果我今天签了,提交了,那么三十天后,只要她不变卦,我们就彻底结束了。

十年感情,五年婚姻,就此画上句号。

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感淹没了我。

我像个懦夫一样,在最后的关头,依然无法果断地做出决定。

我害怕签下那个字,害怕那意味着永远的失去;但我更害怕不签,害怕那会变成无休止的纠缠和更深的痛苦。

最终,我听到自己用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我再想想。今天先不提交了。”

话音落下,大厅里似乎安静了一瞬。旁边那对等待结婚的小情侣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

妻子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没有预料中的愤怒、逼迫或失望,反而带着一种深重的疲惫和了然。

她伸出手,从我手中抽回了她那份协议,然后将我那份轻轻推回到我面前。

“李方,”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敲打在我心上,“这又是何必呢。”

她抬起眼,直视着我,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冰冷的、认命般的平静。

“你知道的,”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我们回不去了。”

我们回不去了。

这五个字,像最终的判决书,宣判了我所有不切实际幻想的死刑。

她说得那么平静,那么笃定,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这不是气话,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一个她早已接受、并且确信我也应该接受的事实。

“这份协议,你留着。”她指了指我面前那份文件,“什么时候想签了,什么时候找我。或者……”她停顿了一下,移开视线,声音更低了些,“等我找律师……寄给你。”

等我找律师寄给你。这意味着,如果我不主动,她将采取法律途径。她连这三十天的“冷静”都不愿意多等,急于要一个彻底的了断。

我拿着那份轻飘飘却又重如千斤的协议书,手指僵硬。纸张的边缘有些锋利,割得我指腹生疼。

妻子没有再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民政局大厅明亮却冰冷的灯光下,站在我触手可及却又咫尺天涯的地方。

她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那枚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她的侧脸线条依然优美,但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哀伤和疏离。

那件丝绸衬衫下的身体,依旧保持着挺直的姿态,胸前那两点凸起,在静止中依然清晰可见,像两个无声的、充满嘲讽的句点,标注着我们关系的终结。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站在离婚登记的窗口前,站在这个即将结束我们婚姻的地方,被一道名为“三十天冷静期”的法律条文暂时捆绑在一起,却又被更深、更残酷的现实割裂得支离破碎。

周围人来人往,喧嚣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只有我们之间这片小小的空间,凝固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绝望。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拿着这份未签的协议转身离开?

还是再对她说些什么?

可是,还能说什么呢?

挽留的话苍白无力,质问的话徒增难堪,告别的话……似乎还为时过早。

而她就站在那里,没有离开,仿佛在等待我做出下一个动作,又仿佛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暂时忘记了离开。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站在离婚窗口前那片被冷气吹得有些发凉的地砖上,像一株被骤然抽离了支撑的、即将凋零的植物。

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那枚墨绿色的翡翠镯子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泛着幽暗的光,仿佛吸纳了此刻大厅里所有的喧嚣,只留下沉甸甸的寂静。

她的侧脸线条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鼻尖微微泛红,长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件藕荷色丝绸衬衫的领口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一些,我能更清楚地看到锁骨下方那片淡淡的玫瑰色吻痕,以及衬衫下那对饱满轮廓顶端,那两个倔强挺立、清晰可见的凸点。

它们像两枚无声的印章,盖在她身上,也盖在我心里,提醒着我失去的一切和正在发生的一切。

时间仿佛被粘稠的胶水凝滞了。

工作人员已经转向了下一对等待的夫妻,旁边那对甜蜜的小情侣正兴奋地凑在一起看手机,商量着领完证去哪里庆祝。

只有我们这边,被一种沉重而尴尬的沉默笼罩着,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手里攥着那份离婚协议,纸张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我看着妻子,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却又强撑着平静的模样,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反复揉捏,痛得几乎要窒息。

十年了,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我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都与她紧紧相连。

我曾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白发苍苍,儿孙满堂。

可现在,我们却站在这里,站在婚姻的终点,被一纸协议和法律条文隔开,中间横亘着另一个男人的阴影,以及无数无法挽回的伤害与背叛。

“我们……先回去吧。”我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不知道回去能说什么,但至少,不能一直这样僵持在民政局的大厅里,像两尊供人观赏的悲哀雕塑。

妻子像是被我的声音惊醒,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迅速垂下,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嗯。我……我回去拿点东西。”

拿点东西。

是啊,她总要回去收拾属于她的物品,虽然按照协议,她能带走的寥寥无几。

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踏入那个我们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了。

我们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政务服务中心大楼。

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与室内的冷气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一阵晕眩。

妻子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灰白压抑的天空,然后拿出手机,似乎想叫网约车。

妻子的绽放 · 第64章 离婚协议本页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