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玉杯的下落
那只旧玉杯,林野谁都没给看。
杯子是几日前的一个夜里到他手上的,裹着三层粗布,没带一句话。
他把杯子贴身揣了两天,白天揣在怀里,夜里搁在枕边,揣得胸口硌出一块红印。
阿蛮问过两回,他都答,一个不值钱的老物件,回头找间当铺换茶钱。
阿蛮不信,也没追问。
跟了先生这么久,他摸出一条规矩:先生不想说的事,问了也白问。
可这杯子压在林野心里,像鞋底硌了粒沙子,走一步,硌一下。
他在灯下把它掂了又掂,掂不出名堂,又不敢拿出去问人。
京城这地方,你前脚把东西亮出来,后脚就有三拨人记下你的脸。
演武场那一扑之后,盯着他的人只多不少,他要是揣着个来历不明的杯子满街问,用不着第二天,满京城就都知道了。
阿蛮其实撞见过一回。
有一夜,他听见屋里窸窸窣窣的响,以为进了贼,推门一看,先生正坐在床沿上,对着灯看那只杯子。
阿蛮说:“先生,那杯子又不会跑。”林野把杯子一收:“我知道。我就是看看。”阿蛮没再问,把门带上了。
可从那以后,他夜里睡得更浅了。
识货的人,他倒认得几个。
祁渊识货,可祁渊背后是天枢局,把杯子亮给他,等于把杯子亮给整个天枢局。
祁烟也识货,可她本身就是天枢局的人。
想来想去,满京城只剩一个地方能去。
皇城茶行。
刘绾那丫头,京城里经手的物件,没有她摸不出底的。
第二天吃过早饭,林野把杯子揣进怀里,带着阿蛮出了门。
护院照例跟在后头,他也不拦,只当多带了两条尾巴。
秋日的京城街上热闹,卖糖炒栗子的、扛着幌子收旧物的、赶着驴车送炭的,挤成一锅粥。
林野夹在人群里走,走一段,就停下看一回摊子。
他看得漫不经心,其实是在记路。
这趟去茶行,他不打算走正门。
阿蛮跟在后头问:“先生,今天去哪儿?”
“茶行。”林野说,“会账去。”
阿蛮没听懂'会账'是哪门子账,也没再问。
两人走了一段,阿蛮又问:“先生,会账,是算茶钱的意思?”
“算是。”林野说,“算一笔茶钱的账。”
“那……”阿蛮想了想,“那杯子,也是要算进账里的?”
“……”林野看了她一眼,“你倒会想。”
“跟着先生学的。”阿蛮说,“先生做什么事,都记账。”
两人绕到茶行后巷。
后巷窄,两边是青砖高墙,墙根晾着一排竹筛,筛上铺着半干的茶叶,是在试新茶。
林野多看了两眼,心里想,这才叫茶行,连晾茶都晾得讲究。
他那间铺子,茶叶都是直接倒在簸箕里的。
后门虚掩着,门轴上了油,推开没有声。前堂的小伙计正在卸新到的茶篓,见他从后头进来,愣了一下,朝里头努了努嘴:“掌柜的在账房。”
账房在第三进院子东厢,门半掩着。
林野敲了敲,没人应,推开门,刘绾正趴在桌上对账,手边一碗茶早凉透了。
她抬头见是他,把笔一搁:“稀客。前几日伤还没好利索,这就满街跑了?”
“伤好了。”林野把门带上,“有件事,想借你这账房说。”
刘绾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把桌上的账本拢到一边,搬了把椅子放到他对面:“说吧。我这账房,隔墙没耳,就隔着一院子茶香。”
林野没坐,先绕到她那一边,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自己坐下,又把她按到自己腿上。
刘绾'喂'了一声,由他按着,脸上红了:“你、你这人……有话说话……”
“坐着说。”林野把她搂在腿上,“你坐我腿上,我说我的事,两不耽误。”
“……”刘绾由他搂着,嘴上却不让,“你这事还没说,手倒先不老实。”
“手老实了,话就说不利索。”林野说着,一手探进她绸衫下摆,揉着她的腰侧,“你说你的,我摸我的。”
“……你。”刘绾被他揉得声音都变了调,由他揉着,把话头接下去,“说吧,什么事?”
“杯子的事。”林野说,“一只旧杯子,想请你帮着认认。”
账房不大,一张桌,两把椅,靠墙一排木架,架上码着账本,高的高,低的低,新的新,旧的旧,齐刷刷排到房梁。
窗下搁着一盏铜灯,灯罩擦得锃亮。
林野在椅子上坐下,闻着满屋子墨香,心里先安定了三分。
林野解开怀里的布包。
布一层层打开,露出里头的杯子。
杯身青白,像冻住的一汪水,灯下看,隐隐透着一层油润的光。
杯底刻着一圈细字,笔画极工整,是内造的样式。
刘绾的目光一凝,人往前倾了倾:“好东西。”
她伸手把杯子接过去,托在手心里,先看杯口,再看杯身,最后把杯子翻过来,对着光看杯底的款识。
看了好半晌,她的眉头慢慢皱起来:“这杯子的款识,我好像在哪见过。”
“见过?”林野的心提了起来,“在哪儿?”
刘绾没答,又看了一阵,才把杯子放下:“一时想不起来。你容我翻翻账。”
“翻账?”林野没听懂,“这杯子还记账?”
刘绾白了他一眼:“我家的账,从我祖父那辈起,记的就不光是钱。宫里贵人喝过的茶、用过的器具,打谁手里过的,哪年哪月,都有底子。贡茶的规矩,器具跟茶叶一样,都有定数,打碎一只,换过一只,都得记档。你等着,翻不出来,我不姓刘。”
他在江宁也记账,一天卖多少碗茶,进多少斤叶子,一笔一笔,都在他心里。
可他的账记的是茶钱,刘家的账记的是人。
记茶钱的,算得清一天;记人的,算得清二十年。
“你这账房里,藏的秘密可不少。”林野环顾了一圈。
“秘密不值钱。”刘绾低头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值钱的是,秘密找上门的时候,你认不认得出来。”
林野趁她低头看杯,把手搭上她的腰,探进绸衫下摆揉了一把。
刘绾头也不抬地拨开他的手:“看杯子呢,手拿开。”嘴上这么说、腰没躲、由着他揉。
她腾出一只手反手替他隔着裤揉了两把。
“看杯子就看杯子。”林野由她揉着,又揉了一把她的腰侧,“你揉你的,我看我的。”
“……”刘绾由他揉着,嘴上却不让,“你这人……看个杯子,也不老实。”
“老实人,办不了事。”林野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只管看杯,我管看你。”
“……”刘绾被他这句话说得脸上一热,低下头,又看回那只杯子。她看了一阵,忽然说:“这杯子的款识……我好像在哪见过。”
这一翻,就翻了三天。
头一天,刘绾把近二十年的流水账翻了个遍,翻到天黑,眼都花了,也没找着跟这只杯子沾边的字。
林野过意不去,说算了,兴许是他认错了东西。
刘绾把账本一推:“我翻东西,没有翻不出来的。明儿我翻老账。”
头一天晚上出门,刘绾送他到账房门口,声气放得轻:“这杯子的事,你别在外头说。茶行门口的人杂,传出去一句,抵得上你卖一年茶。”林野点头:“我省得。”她送到账房门口,被林野搂在门框上揉了揉腰臀,她照常说'明儿还来',脚上照走。
“明儿还来。”林野搂着她,又揉了一把她的臀肉,“来了,还让你翻账。”
“……翻账。”刘绾由他揉着,声音都软了,“你到底是来看杯子的,还是来看账的?”
“都看。”林野说,“看杯子,也看你。”
“……”刘绾被他这句话说得脸上一热,把他手从腰上拿开,理了理衣襟,“行了,明儿见。”她说着,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他,“记着,明儿来,带两包烧饼。翻账费脑子。”
“带。”林野笑了,“管够。”
第二天,她让人从库房搬出几口旧木箱。
箱子里是用油纸包着的账册,纸都黄了,一打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墨香混在一处。
那是祖父辈留下的旧账,一年一册,码得整整齐齐,册脊上贴着褪色的签子。
刘绾搬了把梯子,一册一册往下搬,搬一册翻一册。
林野在边上坐着,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刘绾不让:“你那双眼睛,只认茶钱,不认字。坐着。”
“坐着。”林野在椅子上坐下,“那我看着你翻。”
“看着就看着。”刘绾由他看着,一册一册地翻,“你别出声就行。”
“不出声。”林野应着。他坐着看了一会儿,手又探到她腰上,隔着绸衫揉了揉。刘绾头也不抬,把他的手拨开:“翻账呢,手拿开。”
“拿开。”林野收回手,又忍不住,探进她后腰揉了一把。
刘绾'喂'了一声,由他揉着,手上的活却没停,“你、你这人……坐着也闲不住……”
“闲着难受。”林野又揉了两把,才收了手,“你翻你的,我摸我的。”
“……”刘绾由他揉着,脸上红着,账却一页一页翻下去,数目一个不错。
林野只好坐着,看她翻。
她翻账的样子跟打算盘一个路数,快,准,一页一扫,扫完就换。
偶尔停一下,是手指在一行字上按了按,随即又翻过去。
第二日翻到天黑,依然没有。
第二天午后,刘绾翻老账时被林野搂着边对账边肏。
她坐他腿上、被他按在账案边,边翻旧账边报数、边被他顶,账目一个不错。
她报'冬月初三,贡茶三百二十斤,碎耗七斤二两',声平直、底下被他顶得发颤,数目却一个不错。
报完自己愣一下、又骂他打断她计数。
“你、你这人……”她喘着,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直响,“我正对到要紧处……你一顶,我差点把数记岔了……”
“岔了?”林野掐着她的腰,慢慢地顶,“你报的数,一个都没岔。”
“那是……那是我的本事……”刘绾由他顶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别得意……”她说着,又低头,翻开下一册账,念了一行,“冬月十七,青瓷茶具一套,工钱四贯……嗯……”
“冬月十七。”林野又顶了一下,“四贯。记着。”
“……记着。”刘绾被他顶得声音发颤,数目却照报,“你只管顶,别管我答话。”
“报完这一页,我放你。”林野说。
她真的一页页报完、数目全对,才被按在账案边狠狠顶到潮吹。
潮吹喷在账案下的砖地上。
她整个上身趴在账案上、把账册压住,双腿垂在案边,半天没缓过气。
“你……”她趴着,喘匀了气,回头瞪他,“你这一顶……顶得我把账册都压皱了……”
“压皱了再压平。”林野由她趴着,替她把账册从身下抽出来,理了理,“账册是死的,你是活的。”
“……”刘绾由他这句话说得又气又软,撑着案沿坐起来,把衣摆理平,又把账册翻回刚才那页,接着对。
她一边对一边嘟囔:“……这笔账,回头得记你头上。”
“记。”林野由她记着,“记在我账上,连本带利。”
“连本带利……”刘绾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忽然笑了,“行,那你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黄昏,老伙计端了盏灯进来,给刘绾换了灯油,顺口问了一句:“翻什么呢,翻得这么用心?”
刘绾头也不抬:“一只杯子。”
她照常答话、面上神色不变,底下还坐着林野的肉棒。
老伙计也没多问,退了出去。
林野看着那老人出了门,顺口问了一句:“他在这茶行多少年了?”
刘绾把一册旧账搁下:“比我家掌柜的年头长。我祖父在的时候,他就在了。”
“你这一声'一只杯子',连个音都不颤。”林野边顶边损。
“你只管顶,别管我答话。”刘绾说着,腾出拨算盘的手,那只沾着茶沫的手圈住肉棒上下撸,一边撸一边报'上月进账四十二贯、赊账六两',数目不错。
他握着她手带她加快。
“你这手,”林野由她撸着,倒吸着气,“拨算盘利索,撸起来更利索。”
“那、那是……”刘绾喘着,手上的活却没停,“那是……我的本事……”她撸了一阵,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硬梆梆的肉棒,咽了口唾沫,“你……你这东西……对了一下午账……还这么精神……”
“对着你,精神。”林野由她撸着,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这账房,比茶还提神。”
“……”刘绾被他这句话说得脸上更红,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撸得他倒吸气。
她撸了一阵,又被他褪了一只绣鞋,握着她那只讲究的脚揉脚心、含脚趾。
她脚趾蜷缩、足弓绷直、手里的算盘珠子照拨。
“你、你别含脚……”她喘着,声音都颤了,“我、我还在对账呢……”
“你对你的。”林野含着她的脚趾,含含糊糊地说,“我含我的。”他舔着,她由他舔着,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直响,数目却一个不错。
她由他含着脚,又报了一行账:“腊月初二……南货铺……赊账三百文……”
“三百文。”林野放下她的脚,“记着。”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这账房,什么都记。”
“什么都记。”刘绾由他搂着,把账册合上,“就是记不住,你什么时候能把账还清。”
傍晚出来,阿蛮蹲在茶行后门的台阶上等,见他出来,问了一句:“先生,那杯子到底什么来头,值得刘掌柜翻两天账?”
“要是我知道,就不用她翻了。”林野说。
第三天午后,林野再登门,手里多了一包西街的酱肉烧饼。
刘绾正蹲在一口最旧的箱子前,箱底压着一册边角发毛的账本,封皮上的字都褪了色。
她接过烧饼咬了一口,含含糊糊谢了一声,又低头去翻那册旧账。
翻到中间,她的手指忽然停住,凑近了看,又看了一遍,忽然一拍桌子:“找到了。”
林野三步并两步凑过去。刘绾指着账页上一行蝇头小楷,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听:“这杯子,是二十年前,宫里一位姓沈的茶官订制的。”
林野把她搂到腿上,两人同看一册账本。
她念一行他顶一下,从慢磨到快顶、浅出深顶轮换,账页被她攥皱两角、报出的数照样不错。
她坐账案边、一只绣鞋被他褪下,他握着她那只讲究的脚揉脚心、含脚趾,她脚趾蜷缩、足弓绷直、手里的算盘珠子照拨。
“嗯……”她被他顶着,声音都变了调,却还是把那一页念完,“二十年前……宫里……姓沈的茶官……”她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你、你先别顶了……我、我把这页抄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