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追刺客
“看见就看见。”林野揉着她的腿根,“查案的人,手都不干净。”
“……你。”刘绾又气又软,由他揉着,步子却照走。
走过一处拐角,他把她往墙根一带,从后头搂着,又顶了两下。
刘绾'嗯'地一声,扶住墙,由他顶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又来……”
“路过青阳后墙,练剑声太响。”林野顶着她,“正好遮遮声。”他顶了两下,才松开她,让她继续走。
刘绾喘匀了气,理了理裙摆,脸上红着,继续带路。
巷尾,她蹲下假意系鞋带,实则看青砖上的车辙印。
蹲身空当,她双足落地为支点,含住他吞吐,边含边报:“青砖上的辙印……轮距窄……是板车不是马车……”含着一字一字往外吐线索,账算得四平八稳。
“嗯……”她含着,声音含含糊糊的,却还在报,“辙印……深……拉的是重物……”她吐完线索,又吞吐了两下,才直起身,抹了抹嘴角,脸上红着,声音却稳了,“走吧。刀门后门,就在前头。”
林野由她直起身,替她把裙摆理了理。
她蹲跪得久,膝上沾了灰,他伸手替她拍了拍。
刘绾由他拍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头,又抬头看他:“你倒是……会疼人。”
“疼人。”林野说,“你带路,我疼你,两不亏。”
“……”刘绾被他这句话说得脸上一热,没接话,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前头那巷子,黑。你跟紧些。”
刀门会馆的后门,开在一条死巷里。
巷子窄,两边是高墙,墙根长着青苔,空气里一股灰味、潮味、烂木头味。
巷底堆着一堆杂物:破筐、断凳腿、烂席子、半扇旧门板,积了厚厚一层灰。
巷子里静得很,静得能听见墙根底下虫子的动静。
深秋的虫子,叫得有一声没一声,像在等最后一场霜。
他站在巷口,先听了听动静,巷子里除了虫声,就是风声。
后门关着,门上的铁环落着灰,看着好些天没开过。
林野在巷口站定,低头看了看地。
青砖地上留着几道新压出来的辙印,深,直,从巷口一直通到后门口。
他蹲下去,拿手指比了比辙印的宽窄,又看了看深浅。
轮距窄,是板车,不是马车。
拉空车的辙印,没有这么深。
他蹲着看了半晌,心里把那几道辙印的来路捋了一遍。正捋到一半,后门忽然开了条缝。林野往墙根一贴,半蹲着没动。
门里出来的是刀门的驻京使,还是那个短衣汉子,腰里别着刀,手里拎着一只空酒坛,走到杂物堆前,把坛子往破筐旁边一放。
他直起腰,往巷口左右各扫了一眼,才回身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从开门到合上,前后没超过一盏茶。
林野认得他。
上回逛会馆街,就是这汉子把他让进门,亲口说刀门欠他一份情。
人情他还记着,人倒是先在刀门会馆的后巷碰上了。
他等门合严了,才从墙根直起身来,先走到那只酒坛跟前。
坛口还湿着,是装过酒的。
他把坛子搬开,蹲下,开始翻那堆杂物。
翻东西的时候,他留了个心眼,没把杂物翻乱。
翻乱了,人家一看就知道有人来过。
阿蛮在巷口探着头问:“他是不是看见你了?”
“他要看见我,就不会把坛子放在那儿了。”林野的手没停,“他要没看见我,那坛子放得就更有意思了。”
破筐里是半截断刀鞘,断口锈得发黑,旁边还躺着半截蜡烛,蜡油凝成一坨;烂席子底下压着一只破鞋;旧门板底下压着一卷烂草绳。
他一样样翻过去,翻到最底下,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捏出来一看,是一截剑穗。
剑穗是红的,穗根缠着一道红线,红得扎眼。
他把那截剑穗对着光看了看。
演武场上那道红线,他记得,红得就是这个颜色。
穗子上的红线,缠了三道,缠得紧,像系过东西的。
系过剑柄,也系过别的。
他心说,头一回当侦探,就捡着根穗子,这买卖亏大了。
他把剑穗对着光又看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巷口。
阿蛮还按着刀站着,刘绾站在他侧后,把怀里的算盘攥得死紧,见他回头,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林野把剑穗收进怀里,“就是觉得,这买卖,亏大了。”
“亏大了?”刘绾说,“这穗子,值三两。”
“三两?”林野笑了,“那我把穗子给你,你把账销了?”
“不销。”刘绾说,“穗子你自己留着,账也自己留着。两码事。”
“……”林野被她这句话说得没脾气,“行,账留着。”
刀门的记号,是红绳。
刀柄上缠红绳,弟子腰上系红绳,这条街上,谁都知道。
红绳系刀,是刀门的规矩,从剑州到京城,没改过。
林野把剑穗收进怀里,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刀门……也掺和进来了?”
阿蛮看他翻出东西,凑过来:“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扔在这儿的?”
“栽赃也得有个由头。”林野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要么是刀门干的,要么是有人想让我以为,是刀门干的。两条路,都通刀门。”
他站起身,正要往外走,巷底那扇废宅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那声音不大,可在这条死巷里,听着跟打雷似的。
门板漆皮剥落了大半,裂缝里能塞进一根手指,裂缝里还长出一丛枯草,看着三年没人碰过。
可方才,它是从里头开的。
门缝里黑沉沉的,看不出深浅。
黑是黑,可他知道,那扇门后头,站着个人。
门缝里探出半张脸。斗笠压得低,只看见一截下巴和半边嘴角。那人没出来,就着门缝,冲林野笑了笑:“林老板,等你三天了。”
林野的脚在青砖上顿了一下:“你认识我?”
那人笑:“你进了这条巷子,我就知道你会来。”
林野问:“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说着,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指间夹着一块牌子,手腕一翻,牌子打着旋飞过来。
林野伸出右手,一把接住,入手一沉,是块铜牌,掌心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字:“祁”。
林野翻过牌子,背面是空的,边角磨得圆润,是常年揣在身上的物件。
他掂了掂,比铜钱厚,比玉佩沉,铜面上那道'祁'字,笔画深,凹槽里磨得发亮。
这块牌子,少说揣了十年。
他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
门缝里的人已经在往回缩了:“有人让我带句话:有些事,查到这儿,就够了。”
林野追问:“谁让你带的?”他往前迈了半步。
那人笑了一声,笑声闷在斗笠底下:“你接了牌子,还问我是谁?牌子都到手了,你自己品吧。”说完,门吱呀一声合上,里头传来落闩的声响。
阿蛮几步掠到巷底,手按在刀柄上:“追不追?”
“追不上。”林野把牌子攥在手里,“门后头是谁的院子,谁的人,一概不知。追进去,就是钻人家口袋。”
阿蛮看着他:“他认得你。”
“他认得我,我不认得他。”林野把牌子又翻了一遍,“这京城,认得我的人,越来越多了。”
两人出了巷子。
日头已经压到屋檐上,会馆街的旗子在风里猎猎地响,把旗面上的字吹得忽明忽暗。
街上的铺子开始上板,店家关门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林野把刘绾搂在身侧,她双脚落地自己走,被他环腰揉臀。
她一边被揉一边含混着算账:“这条消息三钱……茶钱另算……今儿这趟,全记账上……”
“记,都记给你。”林野说。
“嗯……”刘绾由他揉着,声音都软了,“你、你这手……都出巷子了……还揉……”
“出了巷子才揉。”林野又揉了一把她的臀肉,“在巷子里,光顾着查案了。”他低头,在她耳边说,“方才在巷尾,你蹲着含我那一下,我还没谢你呢。”
“你……”刘绾脸上腾地红了,压着嗓子,“你、你别说了……”
“不说。”林野又揉了两把,“谢还是要谢的。”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改天,茶行见。连本带利。”
“……”刘绾由他搂着,脸上红着,嘴上却还不让:“你欠我的账,够开一间铺子了。”
“那正好。”林野说,“我开铺子,你当账房。”
“……”刘绾被他这句话说得又气又软,由他搂着,又走了两步,忽然低声说:“对了,方才那斗笠人,他递牌子那只手,手背上有一道旧疤。”
“旧疤?”林野的脚步停了一下,“你看清了?”
“看清了。”刘绾说,“我记账的人,眼睛最尖。”她说着,又补了一句,“那道疤,横着,从虎口拉到手腕。”
“记着。”林野把这话记下,“这道疤,比牌子值钱。”
“值钱吧。”刘绾说,“值钱的账,我都记着呢。”她说着,又被他环腰揉了一把臀肉,“嗯……你、你先松手……到了街口了……”
“到了街口再松。”林野又揉了一把,“送佛送到西。”他低头,在她耳边说,“明儿要是还查,我还找你带路。”
“……找我可以。”刘绾由他揉着,脸上红着,“价照旧,账照记。”
“行。”林野笑了,“账照记。”
“嗯……”刘绾由他揉着,又走了两步,声音都软了,“你这手……揉了一路了……还没揉够……”
“没揉够。”林野又揉了一把,“你身上,还有没揉过的地方。”
“你……”刘绾被他这句话说得脸上更红了,由他揉着,却没躲,“……下回,下回再说。”
“下回。”林野笑了,“我记着。”
“对了,”刘绾又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你怀里那块牌子……祁字牌,是天枢局内堂的东西。你拿去问祁堂主,他认得。”
“认得。”林野说,“就怕他不认。”
“认不认,问了才知道。”刘绾说,“要是他不认,你再来找我。我替你查这牌子,是哪只手递出来的。”
她说着,走到街口,才把他的手从腰上拿开,理了理衣襟,“行了,送到这儿。后头的事,你自己去吧。”她说着,脸上还红着,却已经稳了,“查到了新消息,我叫人给你送信。”
“等着。”林野说。
林野走到街口,站定,先看了看来路。巷子是空的,没人跟出来。他把怀里的剑穗和牌子都摸出来,摊在手心。
一截剑穗,一块铜牌。穗子上的红线,牌子上的'祁'字,并排躺在他手心里,像两条没头没尾的线头。
演武场上的红线,刀门会馆后门的剑穗,御前那一刀的刺客,帖子背面那行小字……如今,又多了一块祁字牌。
他想起祁烟昨天撂下的话,说天枢局不是一块铁板。
他当时只当是气话,如今握着这块牌子,才咂出点味道来。
祁渊说天枢局,是一副口气;祁烟说天枢局,是另一副口气。
如今牌子上的这个字,又是第三种口气。
祁字牌,是天枢局内堂的腰牌。
祁渊姓祁,祁烟也姓祁。
他没见过内堂的牌子,可他知道,这个字,错不了。
刘绾说过,天枢局的门,比衙门还深。
他从前觉得是闲话,如今信了。
这块牌子的事,他连刘绾都没提。
三条线,在他手心里交到一处,缠成一团,解不开,扯不断。
阿蛮在后头问:“内堂的牌子,那不是祁堂主自家的东西?”
“所以才要去问。”林野把牌子收进怀里,“自家的东西,怎么跑到外人手里了。”
阿蛮跟上来:“那明天干什么?”
“明天上祁渊那儿,讨个说法。”林野把剑穗也收进怀里,跟牌子搁在一处。
他按了按怀里两样东西,又回头看了一眼巷口。
暮色里,刘绾的影子已经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他搓了搓手,指尖还留着她绸衫的凉意。
阿蛮在后头问:“祁渊会认这牌子?”
“认不认,见了才知道。”林野把怀里的牌子又摸了摸,转身往巷外走。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看那条死巷。
巷口的灯还没上,巷子已经黑透了。
他看了两眼,才收回目光,“明天见分晓。”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牌子,铜面凉凉的,硌着心口,像一道还没落下来的刀。
阿蛮又问:“那刺客呢?不追了?”
“追刺客,得先知道刀从哪儿来。”林野说,“牌子比刺客先到,就先查牌子。”阿蛮没听懂,也没再问。
他听得懂的是,先生今天这趟,没白跑。
他仰起脸,望着京城的天。
秋日的天高,云淡,风从会馆街那头卷过来,把旗子吹得一面接一面地响。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袖口猎猎地响。
天底下这条街,铺面一家挨一家,谁家灶里烧的什么火,隔着墙看不出来。
他按了按怀里的牌子,喃喃道:“这京城,到底藏了多少把刀?”
阿蛮站在他身后,也跟着望了望天,没看出什么名堂,又收回目光:“先生,天上有刀?”
“天上没有。”林野说,“地上有。”他拍了拍怀里的牌子,“牌子在怀里,刀在暗处。走,回院。”
“回院。”阿蛮跟上,“明天去祁堂主那儿,我跟你去。”
“跟着。”林野说,“你跟着,我安心。”两人一前一后,往小院走。暮色从巷口漫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