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成长的守护者
将近十点,周叙抱着练习册挪了过去。
“这道英语题,为什么不能选第三个?”
沈知岚看了一眼,把前后两句念给他听,让他自己找时间关系。
周叙听到一半便明白了,拿笔在题边改了答案。
接下来的一道阅读题,两人还为作者最后一句话究竟是惋惜还是讽刺,争了好一会儿。
语文题更不用说。
沈知岚没有直接给他标准答案,只让他说出证据。
周叙说得含糊,她便把文章推回去:“你心里明白,不代表阅卷老师能从纸上看出来。”
“你在家批评我能不能稍微温柔一点?”
“这里是学校。”
“那更应该照顾学生的自尊心。”
“你的脸皮我是放心的。”
周叙无话可说,老实把那段分析补完整。
直到他拿来一道数学题。
沈知岚接过练习册,先看第一问,又看第二问。
那是一道带参数的函数题,前半部分尚能看出思路,到后面几种情况的讨论,她盯着看了半天,指尖在草稿纸上写出两行式子,又慢慢划掉。
周叙忍着笑:“沈老师?”
“等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沈知岚把笔放下,看着周叙竟然有些害羞的笑了笑,坦然承认:“这题我没把握。我要是硬教你,明天你还得再学一遍。”
“原来妈妈也有不会的题。”
“我又不是教数学的。”她笑了笑,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窘迫,“我上高中时,数学就是最费力的一科。其他课学一遍就能记住,数学题换个问法,照样要从头琢磨。”
周叙看着她。
她说这话时没有平日在讲台上的从容,倒像回到了许多年前,也曾为一道题苦恼过的学生时代。
清晨的光停在她的侧脸,映亮了几根鬓边的碎发。
她长得那样好看,笑起来又毫不设防,周叙一时忘了继续追问解法。
“看什么?”沈知岚把练习册还给他。
“想象你当年被数学老师点名的样子。”
“我成绩没差到那个地步。”她抬手敲了敲他的书,“这道先做记号。回头问你们数学老师,问完记得讲给我听。”
“您还要学?”
“免得下次连第一问都看不懂。”
周叙应了一声,带着笑回到座位。
中午,两人没去打扰高三教学楼里的周清禾。
沈知岚带儿子到食堂吃饭,周末开放的窗口不多,他们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食堂里大多是穿校服的高三学生,谈论的话题离不开试卷和排名,唯独周叙看上去不像要赶回教室。
沈知岚把他盘里的青菜拨匀,忽然问:“你和顾念最近相处得怎么样?”
周叙差点被汤呛着:“挺好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在学校看见你们一起讨论题,也一起吃饭。问一句不行?”
“你明明什么都看到了。”
“看到你们相处融洽,我才问。”沈知岚停了停,“以前你们还小,天天在一起,我只觉得有人陪你说话很好。现在你们慢慢长大了,我也得学着别什么都替你们想。”
周叙抬头看她。她语气平静,目光却有一瞬落在他腕上的电话手表上,仿佛想起那个需要家里时刻知道他去了哪里的夏天。
“顾念很好。”他说,“我们一起学习,也没耽误功课。”
“我知道她很好。”沈知岚笑了一下,“我担心的从来不是她。只是你们还有很长的路,别为了证明自己已经长大,就急着许下什么一辈子的事。”
“知道了。”
“也别因为我问了两句,就以为我不喜欢她。”
“我没这么想。”
沈知岚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补上一句:“还有,放学路上别总只顾着和她说话。你姐姐有时走在你们后面,连话都插不上。”
周叙愣了愣,埋藏的不舒适感又涌上心头:“原来你是替姐姐告状?”
“我是提醒你照顾同行的人,特别是你姐姐,她心眼那么小。”
“那倒是。”周叙嘴里了嚼着食物,笑的喷出两个米粒到了沈知岚丰满的乳房上。
“你干嘛,吃没有吃相。”沈知岚用纤细的手指摘去胸前的米粒,看着儿子因为自己的笑话捧腹,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对不起,妈妈。”周叙夹了块肉放到她餐盘里,“都怪你害我笑。”
沈知岚看着那块肉,没再说话,只是笑着把它吃了。
午饭后,母子俩回到教室。
周叙把上午余下的题做完,沈知岚也整理好了下周的教案。
到了下午一点多,她检查了一遍儿子的进度,意外地发现他连原定明天完成的阅读练习也做了。
“这样看来,以后周末可以常来学校。”她欣喜的说。
周叙正在收笔,闻言抬头:“只要你愿意,我就愿意。”
沈知岚原以为他会抱怨,见他答得这样干脆,反倒怔了一下。
她当然猜得到这句话里也有程砚川的缘故,却没有点破。
一个人愿意陪伴另一个人,和试图替对方决定该见谁,是两回事。
周叙今天至少学会了分清。
门外响起敲门声。
程砚川站在教室门口,穿一件深色运动外套,手里拿着会议资料。
他找了半天沈知岚,没想到她在教室。
他先向沈知岚笑了笑:“时间差不多了。会议要开始了,语文组临时加了一页场地安排,我给你带过来。”
他的目光落到周叙身上,略显意外:“周叙也在?”
“程老师好。”周叙站起来,神色自然,“来学校做作业,顺便给我妈添点批改量。”
他仍旧不喜欢这个人。
若是从前,他大概会立刻追问程砚川为什么亲自来找母亲,再把一整下午的不放心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可暑假在公司实习和训练时,他已经见过太多需要先弄清情况、再开口说话的场面。
何况今天上午,母亲就在他身旁工作了几个小时;那份踏实不该因为程砚川一出现就消失。
程砚川笑了:“沈老师周末也不得闲,周叙你也要体谅妈妈的辛苦啊。”
周叙没有理会,只是说:“程老师是来通知我妈开会的吧?”
程砚川显然也记得他以前的戒备,目光停了一瞬才笑道:“对。会议地点临时换到了行政楼三层。”
沈知岚听罢走到周叙桌边,抽出一张作文纸:“我开会的时候,把这篇写了。主题是人与人之间合适的距离。八百字以上,等我回来检查。”
“你怎么开会前还临时加题?”
“怕你把剩下的时间都拿去庆祝上午做题快。”
程砚川站在门边,看着母子俩说话,没有插嘴。
“谢谢您跑一趟。”周叙先是抬头好像主人对程砚川道了声谢,然后又转向沈知岚,“妈,你先去吧。我把作文写完,在教室等你。”
他没有要求跟去,也没有故意装出对程砚川毫不在意的样子。
沈知岚看得出儿子仍有担心,却也看得出,他正在认真遵守之前说好的分寸。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句“别胡思乱想”,忽然便用不上了。
“好,回来我检查。”她温声说。
周叙点头,重新坐下。
沈知岚收起资料时,又看了他一眼,眼底浮起一点欣慰:儿子并非不想保护她了,只是终于懂得,信任也是保护的一部分。
“他今天自己做得不错。”沈知岚收起教案,“会议在哪间来着?”
“行政楼三层。我带你过去。”
沈知岚点点头,与程砚川一起离开。
脚步声远去后,周叙在空教室里坐了一会儿,才打开作文纸。
他不喜欢程砚川望向母亲的眼神,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因为不喜欢,就闯进她的会议。
他提笔写下标题,提醒自己:妈妈今天答应让他来,不等于需要他寸步不离地守着。
行政楼的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名老师。程砚川进门后把资料分发下去,轮到沈知岚时,顺手替她拉开了身旁的椅子。
“这边看屏幕方便。”
沈知岚道了声谢,坐下翻资料。
她很快发现,自己的那份多夹着一张单独整理的表格:高一各班可能无法参加高强度项目的学生、需要提前协调的补考时间、开幕式班级入场顺序,都列得清清楚楚。
其中几处她上午还准备在会上询问。
程砚川注意到她翻到那页,低声说:“你们一班有个孩子前阵子脚踝受伤,我怕报名时漏掉,就先跟校医确认过了。你看这样安排合不合适?”
这份准备很周到,周到得沈知岚不能否认它对工作有用。
“安排得好。”她说,“一会儿也发给其他班主任吧,他们可能有同样的问题。”
程砚川顿了顿,笑道:“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