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少年义警
唐晚晴沉默片刻,在记录表上写下:“基础较弱,稳定性潜力巨大。”
陈乐天爬起来,满怀期待地问:“唐教官,我是不是也有天赋?”
“有。”
“哪方面?”
“适合当机枪手还有防弹设施。”
之后的训练里,唐晚晴主要教授挣脱、倒地保护和紧急脱离。
她的动作不花哨,却快得让人难以反应。
周叙连续几次尝试反制,都被她干净利落地按回垫子。
某一次他刚从地上爬起来,她又轻轻勾住他的脚踝,令他第三次仰面倒下。
“倒地时不要用手硬撑。”唐晚晴站在旁边说道,“你手腕已经受过伤,再犯一次,先断的不是地板。”
周叙喘着气:“你就不能提前提醒?”
“实战里,对方动手以前会先给你发通知吗?”
“那你也没必要每次都摔我。”
“你站起来最快。”
这个理由听上去竟然无懈可击。
罗峥出手的次数很少。
他多数时间站在一边观察,偶尔纠正孩子们的重心和视线。
直到周叙好奇地问秦叔与罗峥谁更厉害,两个人才进行了一次极短的示范。
秦叔率先出手,罗峥向后退了半步。
两人的手臂只碰撞了数次,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具体过程。
不到十秒,罗峥已经绕到秦叔侧后方,秦叔却在被控制前及时转身,两个人同时停手。
“谁赢了?”陈乐天急忙问。
秦叔甩了甩略微发麻的手腕:“年轻时不好说。现在我大概吃亏。”
罗峥淡淡说道:“他谦虚了。真拼命的话,谁先倒下不好说。”
训练场里安静了几秒。四个孩子这才意识到,成年人真正经历过的危险,与校园里的打闹根本不是一回事。
除了搏击,罗峥还给他们讲授最基础的观察与反跟踪常识。
他没有教孩子们电影里的侦查技巧,而是反复强调三个原则:不靠近、不验证、不逞强。
“如果怀疑有人跟着你们,不要突然跑进小巷,也不要回头质问。进入人多、有监控的公共场所,联系家长或者警方。你们需要做的不是抓住对方,而是把自己安全地带回去。”
他让四个人观察训练馆门外经过的人,再复述对方衣着与行动特点。
周清禾记住的细节最多,连一名工作人员手里文件夹的颜色都说得准确;周亦辰更容易记住人的姿态和表情;周叙则本能地注意谁的手插在口袋里、谁几次看向出口。
陈乐天认真回忆半天:“刚才过去的阿姨拿着一杯奶茶。”
罗峥问:“还有呢?”
“珍珠很多。”
“……”
“这也算细节吧?”
罗峥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无奈:“算。”
随着暑假一天天过去,几个孩子的生活被实习与训练切割成紧密的方格。
镜头仿佛在日历上快速跳转——
周叙抱着文件穿过办公区,遇到部门负责人时已经能自然地停步汇报;下一秒,他在训练馆的软垫上翻滚起身,险险避开唐晚晴伸来的手,又在坚持了十几秒后被一只秀气的美脚踩住脸颊,呼吸困难,拍地求饶。
周清禾坐在会议室里修改一份宣传文案,几位正式职员围在旁边听她条理清晰地指出问题;转眼到了训练场,她面对体能测试表,第一次露出了想把纸撕掉的表情,然后在一次搏击训练后倒地不起。
周亦辰站在镜头前录制公司宣传短片,笑容自然得让摄影师连连称赞;到了财务数据录入环节,他盯着表格足足五分钟,小声询问为什么一个格子里不能直接按回车换行。
陈乐天抱着文件从楼梯一路跑上四层,最初到达终点时几乎要趴在地上;半个月后,他仍旧气喘吁吁,却已经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训练服的腰围渐渐宽松,脸部轮廓也比从前清晰了一些,展露出一丝男子汉的轮廓。
虽然他的综合成绩仍然垫底,进步幅度却是四个人里最大的。
周叙的表现最均衡。
公司里的任务他上手很快,训练时也敢于尝试。
唯一的问题,是他太习惯把自己放在最前面。
每逢模拟危险发生,他的第一反应总是挡住其他人,却很少考虑退路。
一次四人撤离训练中,他为保护陈乐天,独自留下阻拦唐晚晴扮演的“袭击者”。
结果不到半分钟,他就再次被唐晚晴坐在背上,唐晚晴双手将他的双腿抱在丰满的胸前,向上掰扯,让周叙不断地拍地喊着“断了,断了。”
唐晚晴控制住他的双腿,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的朋友已经跑远了,你被留下。满意了吗?”
“至少他们安全了。”
“如果对方不止一个呢?如果门外还有人呢?如果你的判断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呢?”
周叙沉默下来。
唐晚晴松开他,语气也缓和了些:“保护别人不等于每次都拿自己去换。真正有效的保护,是尽可能让所有人一起离开。包括你自己。”
训练结束后,周叙坐在场边系鞋带,望着场馆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唐晚晴的话让他想起海边那次过度紧张的急救,也想起自己曾经因为怀疑马克斯而做出的种种判断。
勇敢固然重要,判断却比勇敢更难。
不远处,周清禾正瘫在地上装死。秦叔走过去踢了踢他的鞋底:“起来,最后两圈。”
“秦叔,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跑完再结束。”
“我能申请工伤吗?”
“我们之间不属于劳动关系。”
“那我能以少年义警的身份申请抚恤吗?”
罗峥从旁边经过:“不能。”
周清禾睁开一只眼睛:“这个组织怎么什么都不能?”
陈乐天擦着额头上的汗,毫不客气地评价:“你们虐待未成年人,我要报警。”
罗峥面无表情的脸瞥了过来:“我就是警察。”
周清禾缓慢地爬起:“能让你少吃两碗饭,已经算是对社会的重要贡献。”
“我最近瘦了六斤!”
“其中五斤半是你每次训练后喊出来的水分。”
周亦辰蹲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唐晚晴也记录着各人的表现,唇角短暂地扬了一下。
当天训练结束,四个孩子拖着疲惫的身体向更衣室移动,秦叔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地补充:“今晚食堂准备了夜宵。”
原本半死不活的陈乐天瞬间站直:“吃什么?”
“牛肉面。”
他第一个冲向门口。
周清禾在后面喊:“你不是走不动了吗?”
“我是在为下一阶段训练补充能量!”
周亦辰紧随其后。
周清禾迟疑两秒,也加快了脚步。
周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所谓充满阴影与危险的暑假,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
他已经进入市一中,身边的朋友也都在成长;有人教他们辨认危险,有人把一道又一道保护网铺在他们周围。
可在这些恢复如常的景象下面,仍有一些无法轻易解释的东西。
为什么伯父会请公安来训练他们,贺景山的承诺如果真的有效,他们应该是安全的。
如果他们不安全,那妈妈姐姐呢?
周叙不知道下一场风雨什么时候会来。
他只知道,在风雨真正降临以前,自己必须学会站得更稳一些。
“周叙!”陈乐天已经跑到门边,扯着嗓子喊他,“再不来,面没了!”
周叙回过神,快步追了过去。
“给我留一碗!”
秦叔看着几个孩子争先恐后地消失在走廊尽头,严肃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点笑意。
罗峥站在他身旁,目光却越过玻璃门,看向训练馆外停了许久的一辆灰色轿车。
“你的人?”罗峥低声问。
秦叔的笑意慢慢收敛:“不是。”
轿车没有熄火,驾驶位上的人也始终没有下来。似乎察觉到他们的注视,车辆很快驶离路边,汇入傍晚的车流。
罗峥记下车牌尾号,没有追赶。
“看来你们家主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他说,“给他们成长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长。”
秦叔望着汽车消失的方向,片刻后才收回视线。
“至少先让他们把面吃完,我们这些老的还在,还轮不到他们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