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迟到的奖励
傍晚六点多,沈知岚确认身体已经没有明显不适,才带周叙去了酒店二楼的海景餐厅。
餐厅临海的一侧全是落地窗,夕阳正缓慢沉向海平面,橙红色余晖将桌椅与玻璃杯都染上了一层温暖光泽。
沈知岚换下白天湿透的衣服,穿着一条雾纯白色的度假长裙,将身体美妙的曲线勾勒的淋漓精致。
长发吹干后松松挽在脑后,脸色虽然仍比平时苍白一些,眉眼间却已经恢复温柔从容。
服务员把他们带到靠窗的位置。沈知岚刚准备坐下,周叙便抢先替她拉开椅子,又将阳光较弱、距离空调较远的一侧留给她。
“请坐。”
沈知岚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故作成熟的儿子,唇角忍不住扬起:“下午还手忙脚乱,现在倒学会照顾人了。”
“这叫吸取经验。”
“什么经验?”
“病人不能吹冷风,也不能坐太阳直晒的位置。”
周叙语气严肃,甚至先拿起杯子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异味,才替她倒上温水。沈知岚没有制止,只托着下巴看他忙碌,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服务员递来菜单,推荐了几道本地特色菜。沈知岚原本想点香辣海鲜锅,却被周叙毫不犹豫地否决,改成清蒸石斑、海鲜粥和两道清淡小菜。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沈知岚提醒。
“医生说今晚不要吃刺激性食物。”
“那你点的烤鱿鱼算什么?”
“我吃啊,我是健康人员。”
“健康人员下午差点把专业救生员挤出急救现场。”
周叙翻菜单的动作顿时停住。
沈知岚若无其事地端起水杯,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说。站在旁边的服务员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仍然礼貌地微笑。
饭菜很快送上来。
周叙主动替母亲盛粥,又把鱼腹最嫩、鱼刺最少的部分夹进她碗里。
沈知岚安静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还在害怕?”
“没有。”
“从医院回来以后,你每隔几分钟就看我一次。刚才服务员靠近,你也一直盯着人家。”
“我只是确认周围环境。”
“那位服务员是来上菜的,不是来绑架我的。”
“……我下午有点害怕是贺景山的人。”
沈知岚放下筷子:“周叙,这些事不用你来操心。”
听见她语气认真起来,周叙也停止了辩解。
“今天是意外,和马克斯没有关系,也和贺景山没关系。潜水中心检查了装备,水下录像也证明他没有做手脚。”沈知岚看着他,“保持警惕没有错,但如果把每一个陌生人都当成坏人,你自己会很累,也会误伤真正愿意帮助我们的人。”
周叙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可他想靠近你是真的。”
“想靠近妈妈的人可多了,这可和什么商业冲突没关系。”沈知岚眼中重新浮起一点促狭笑意,“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先被你推开了;你倒是凭借行动速度,成功完成了两次不必要的人工呼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吃妈妈豆腐。”
周叙握着筷子的手僵住,通红着脸:“妈,这件事到底还要说多少遍?”
“你这段时间对妈妈做的事情可太能说了,有些妈妈都说不出口。”沈知岚本来想调笑儿子,但却把自己说脸红了。
“妈,那些是你答应我的。”
“我知道,所以妈妈没有怪你。”
周叙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说妈妈之前答应的中考后的奖励,但看着妈妈有些苍白的脸蛋,没能说得出口,只是重新替她盛了一勺粥。
沈知岚见他不再那么紧绷,也没有继续追问,只将剥好的虾放进他碗里。
两个人安静吃了一会儿,落日已经完全沉入海面。玻璃窗上映出母子二人的身影,也映出餐厅里逐渐亮起的暖黄色灯光。
邻桌一名外国游客起身离开时,经过沈知岚身边,忽然停下来用英语称赞她的裙子很漂亮。
沈知岚礼貌道谢,对方也只是友好地点点头便继续离开。
周叙这次没有说话。
沈知岚饶有兴趣地看向他:“没有意见?”
“我又不是不讲道理。”
“下午把那个黑人推倒的时候也很讲道理?”
“妈妈,吃饭的时候能不能换个话题?”
沈知岚忍俊不禁,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
结账以后,两个人沿着酒店外的海滨步道走了一小段。夜风比白天凉爽,远处沙滩上传来音乐声,几家露天餐吧已经亮起彩灯。
周叙始终走在靠近道路的一侧,手里拎着沈知岚的手袋和刚买的纪念品,偶尔还会回头确认有没有人跟得太近。
晚风从海面缓缓吹来,拂动沈知岚鬓边柔软的发丝。
几缕长发掠过她白皙的脸颊,又被她抬手轻轻别到耳后。
黄昏的夕阳落在她柔和的眉骨、挺秀的鼻梁与微微含笑的唇角,将那张成熟明艳的面庞勾勒得愈发温柔。
她侧脸看着周叙:“小周男朋友兼保镖很警惕啊?”
“基本素养。”
“那今天的工作表现,勉强可以给八十分。”
“为什么只有八十?”
“警惕性过度扣十分,误会无辜群众扣五分,拒绝接受专业人员指挥再扣五分。”
“那我救了你不加分?”
“外国友人把我带出水面,救生员完成检查,你负责制造混乱。”沈知岚一本正经地计算,“综合考虑,八十分已经是亲情分。”
周叙停住脚步:“你下午明明还说我表现很好。”
“安慰受惊儿子的话不能算正式评价。”
沈知岚说完后本想笑,但看着儿子有些失落的侧影,有补充道:“但是当小男朋友方面,妈妈给你100分。”
周叙闻言本想矜持,但还是忍不住乐开了花。
沈知岚看着儿子因为一句话便重新高兴起来,终于也没忍住,抬手掩住唇角轻轻笑出了声。
在她眼里,他终究还是那个得到一点喜欢的东西便藏不住欢喜的孩子。
两人就这样绕着沙滩走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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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房间,沈知岚刷开门卡,先脱下凉鞋,赤足踩上柔软地毯。
她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拎着手袋和纪念品的周叙,小家伙两条手臂已经微微颤抖。
经历一场惊险以后,这间亮着暖黄灯光的酒店房间,终于重新恢复了旅行应有的轻松与热闹。
“放下吧。”沈知岚伸手接过自己的手袋,“再坚持一会儿,小周保镖恐怕就要因公负伤了。”
“这点东西不重。”
周叙嘴上逞强,把袋子放到桌边时,手臂却明显松了一下。沈知岚看在眼里,忍着笑替他摘下包裹,又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
“酸不酸?”
“还好。”
“还好就是酸。”她朝沙发扬了扬下巴,“去休息吧,妈妈先去洗澡,今天要早点睡,明天还要给你姐姐处理她的清单。”
周叙失落地看着她:“好吧。”
沈知岚用手指点了一下儿子的额头,便拿着浴袍进入了浴室。
酒店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送出的、细微的“嗡嗡”声。
厚重的窗帘将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与喧嚣彻底隔绝,营造出一个与世隔绝的、只属于母子两人的私密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净的、属于酒店的、混合了消毒水与香氛的无机质气息。
浴室的门被轻轻地拉开,一股温热的、带着沐浴露芬芳的潮湿水汽,先于人影弥漫而出。
沈知岚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已经脱下了那件白色连衣裙,身上只松松垮垮地裹着一件酒店提供的、雪白的华夫格浴袍。
浴袍的质地厚实而柔软,却因为没有系紧腰带,而以一种极其慵懒、也极其危险的姿态,随意地敞开着。
从那敞开的、V字形的领口处,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因为刚刚沐浴过而泛着健康潮红的、精致脆弱的锁骨,以及那片因为热气蒸腾而显得愈发雪白、深不见底的、惊心动魄的柔软沟壑。
她那头总是盘得一丝不苟的深棕色长发,此刻正湿漉漉地、毫无防备地披散在脑后,有几缕调皮的发丝贴在她那光洁的额角和柔和的侧脸上,水珠顺着发梢,无声地滑落,没入那雪白的、厚实的浴袍之中。
浴袍的下摆只到膝盖上方,露出一双匀称、柔润、曲线毕露的修长美腿。
她没有穿鞋,赤着一双秀气的、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脚,悄无声息地踩在柔软的、深色的地毯上,每一步都走得慵懒而优雅。
她就像一朵在暴风雨后幸存的、沾染了露珠的白玫瑰,褪去了所有尖刺与防备,只剩下最纯粹的、脆弱而惊心动魄的美丽。
沈知岚朝冲躺在床上的周叙扬了扬下巴,“起来坐好。”
周叙看着妈妈出浴的美丽身姿,咽了口口水:“干什么?”
“兑现奖励。”沈知岚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发,“中考以前是谁天天提醒我,说考得好就不能反悔?旅行算妈妈额外送的。”
其实沈知岚早就知道,周叙一路上都在惦记着那份尚未兑现的奖励。
从餐厅回来时,他已经几次欲言又止;进电梯以后,还故意活动着肩膀,仿佛只是随手伸展,眼神却悄悄往她这边飘。
偏偏少年自尊心强,既怕她忘记,又不好意思主动讨要,又害怕自己因为之前因为儿子鲁莽的举动而生气,只能一路殷勤地拎包、看路,希望她自己想起来。
沈知岚看破以后始终没有点明,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个在海边信誓旦旦要保护她的小男子汉,到底还是个期待母亲奖励、又拉不下脸开口的孩子。
她没有上前,只是走到房间的迷你吧台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然后,她才缓缓地转过身,靠在吧台边,那双被下午的惊魂与傍晚的温情反复洗涤过的、漂亮的杏眼,在房间柔和的灯光下,一瞬不瞬地,静静地锁着正坐在床边的周叙。
“今天……”她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刚刚的呛水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又因为劫后余生的放松而显得格外柔软,“……妈妈谢谢你。”
周叙没有说话,只是同样静静地看着她。
“不过……”沈知岚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紧张与关切的、年轻英俊的脸庞,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感激、后怕,以及一丝成熟女人对一个情窦初开的年轻男孩的、了然于胸的戏谑与妩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