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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廉价的善意

潮流滚滚 · 在妈妈姐姐选择之前 · 本章第 2 / 2 页

“乐天?”

林曼青出现在仓库拐角。

她大概是发现儿子迟迟没有到停车区,沿着共享定位一路找了过来。

工作了一天,她的神情已有些疲惫,浅驼色长外套搭在手臂上,身上穿着墨蓝色修身西装与同色半身裙。

丝质衬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巧胸针,微卷长发从肩后垂落,衬得那张明艳端庄的脸格外醒目。

看见儿子被人围在中央,她的脚步立即停住,温和神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你们在做什么?”

短发青年转过身,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丢掉烟,故作潇洒地用鞋底碾灭,随后迎了上去:“阿姨别误会,我们和乐天聊聊天。”

“聊什么需要躲到这里?”林曼青没有靠得太近,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握住手机,“乐天,过来。”

陈乐天刚要走,一名少年便抓住他的手臂。动作没有特别粗暴,却清楚表明不打算放人。

林曼青的脸色彻底冷了:“放开我儿子。”

短发青年却笑着走到她面前:“姐姐,别这么严肃。听说你自己开公司,挺有本事,我一直想认识你。什么时候有空,赏脸一起喝一杯?”

“没有时间。请让开。”

林曼青侧身准备绕过他,对方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身体一僵,立即向后挣脱:“松手!”

“就是喝杯酒,又不是要怎么样。”青年握得更紧,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脸上停留,“你老公反正也不怎么回家,有个人陪你不好吗?”

这句话证明陈乐天此前透露的信息已经全部落进了对方手中。

“放开我妈!”

陈乐天猛地冲过去,却被旁边两人架住。他拼命挣扎,肥胖的身体撞得几个人脚步凌乱,可对方暂时没有对他下重手,只把他向后拖开。

“别碰我儿子!”林曼青声音发颤,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然,我报警了。”

短发青年看了一眼她握着的手机,伸手便要抢。

周叙没有再犹豫。他冲上前撞开挡路的人,一把抓住短发青年的手臂:“把她放开!”

短发青年回头,一看是周叙,抬腿便是一脚。

沉重的力道正中周叙胸腹。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摔出一米多,肩背狠狠撞在粗糙墙面上,随后跌倒在地。

疼痛像骤然炸开的火焰贯穿胸口,令他一瞬间几乎无法呼吸。

“周叙!”陈乐天呆在原地。

林曼青也失声喊出他的名字。短发青年终于松开她,朝身旁几个人偏了偏头:“把这小子拖远点,教教他规矩。”

三个人向周叙围了过去。

周叙撑着墙站起来,胸口仍在剧烈发闷,眼前短暂地泛着黑。

他平时并没有系统学过格斗,只在体育课、网络视频与同学间的玩闹中接触过一些粗浅动作。

可真正面对危险时,他反而迅速安静下来。

他没有后退,只抬起双手护住自己,盯紧最先冲来的人,平常吊儿郎当的眼睛迅速转变成锐利的眼神。

第一个少年挥拳时动作很大,周叙本能地侧身避开,借着对方前冲的惯性将人推向墙边。

第二个人紧接着扑上来,被他抬臂挡住,双方撞在一起,踉跄着退了几步。

第三个人从侧面踢来,他没能完全躲开,小腿顿时一阵发麻,却仍咬牙稳住身体,反手将对方撞倒。

仓库后的狭窄空地瞬间陷入混乱。

周叙没有电影里那些漂亮利落的招式。

他挨了拳,也被人抓住衣领,校服很快沾满灰尘,嘴角亦被擦破。

可他对距离和节奏有种近乎本能的判断,每次被围住,都能在最后一刻从缝隙里挣脱。

他越打越冷静,对面的三个人却因为彼此碍手碍脚,反而一次次撞在一起。

一个少年再次挥拳,周叙避开以后肩膀猛地向前一顶,将人撞得连退几步。

另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又被同伴绊倒。

短短片刻,三个人竟没能真正将他控制住。

短发青年脸色越来越难看,向地上啐了一口:“一群废物。”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小弟,亲自走向周叙。

成年人的力量,与几个尚未长成的少年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

短发青年走上来的第一步并不快,甚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周叙才刚抬起双手,对方的拳头便毫无预兆地砸了过来。

他勉强用小臂挡住,沉重的冲击却像一根铁棍隔着骨头狠狠敲下,整条手臂瞬间麻到失去知觉,身体也被震得向后退了两步。

还没等他站稳,第二拳已经侧擦过脸侧。

周叙眼前骤然闪过一片白光,耳中爆开尖锐的嗡鸣。

脸颊先是麻木,紧接着才火辣辣地疼起来。

他下意识抬臂护住头部,腹部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空气仿佛被那一拳从肺里全部挤了出去,他弓着腰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仓库的砖墙,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

“刚才不是挺能打吗?”短发青年甩了甩手腕,朝他逼近,“站直了。”

周叙想吸气,胸腹却像压着一块滚烫的石头。

他刚撑住墙面抬起头,短发青年便抓住他的校服领口,一拳砸在肩颈之间。

周叙脚下一软,半跪在地,膝盖撞上砂石,疼得视线都跟着摇晃起来。

四周传来压低的哄笑声。

陈乐天被人架在后面,急得声音发颤:“别打了!这事跟他没关系,我给你们钱!”

短发青年根本没有回头,只低头俯视着周叙:“听见没有?你朋友比你懂事。”

他说完松开衣领,像是故意给周叙喘息的机会。

周叙撑着膝盖站起来,嘴角已经渗出血。

他抬手擦了一下,看见指背那抹刺眼的红色,胸口翻涌的疼痛反而使混乱的意识渐渐冷静下来。

他终于明白,单凭力气,自己没有胜算。

短发青年无论速度、经验还是爆发力都压过他。

继续硬挡,只会让那条已经麻木的手臂先失去作用;慌乱反击,也只会把自己更快送到对方拳头下面。

于是周叙不再急着出手。

短发青年见周叙还是没服,不屑的轻笑了一下,再次靠过来。

短发青年再次逼近时,周叙只盯着对方的肩膀与脚步。

第一拳袭来,他虽然没有完全躲开,仍及时偏过头,让拳锋从耳边掠过;紧接着的一脚踢中他的大腿外侧,剧痛令他踉跄,却没能再把他直接击倒。

“还挺耐打。”短发青年冷笑。

周叙没有回答。他低着头喘气,看似已经被打得无力还手,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对方。

一次,两次,三次。

短发青年每次挥出重拳前,身体都会出现极细微的变化。

右拳袭来以前,左肩会下意识向下一沉;准备抬腿时,视线则会提前落向攻击的位置。

他的动作凶狠,却因为认定周叙毫无还手之力,开始变得越来越随意,甚至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

又一拳迎面砸来。

这一次,周叙在他肩膀下沉的瞬间便向旁边闪开。

拳头擦过额前碎发,重重落在身后的墙面上。

短发青年显然没有料到他还能躲开,手臂来不及收回,身体也因过度发力向前倾斜。

周叙没有错过这个瞬间。

他猛地撞进刀哥怀里,用肩膀顶住对方胸口,两个人一起踉跄着冲出数步。

刀哥毕竟力量更大,很快稳住下盘,抬手便要抓他的后颈。

周叙却在那只手落下之前挣脱出去,随即转身一脚踢在对方腰侧。

这一脚并不漂亮,却几乎用尽了他剩下的全部力气。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短发青年第一次被迫后退。他连续退了三步,鞋底擦过砂石,最后撞在废弃的木箱边才勉强站稳。

围观的几个人顿时没了声音。

短发青年抬起头,脸上的轻蔑已经消失。

他恼怒地再次冲来,出拳比先前更快、更重,动作却也因为愤怒失去了原本的稳定。

周叙仍然挨了两下,肩头与肋侧疼得像要裂开,却不再像最初那样毫无抵抗。

他开始避开最沉重的攻击,宁愿用肩背承受擦碰,也不再正面硬接;每当刀哥的拳头落空,他便立即逼近,用最直接的方式撞开对方,不给那股成年人的力量充分施展的空间。

局面一点点发生了变化。

最开始,是短发青年追着周叙打,周叙只能抱头后退;渐渐地,两人已经能够正面纠缠。

再后来,短发青年连续几次攻击落空,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周叙脸上带伤,校服沾满尘土,站立的姿势甚至有些摇晃,目光却越来越沉静。

短发青年又一次挥拳。

周叙提前俯身避过,擦着他的肩膀冲到近前,猛地将人推向墙边。

短发青年后背撞上砖墙,还未来得及还手,腹部便挨了周叙一记沉重的撞击。

他闷哼一声,愤怒地抓住周叙的衣领,却被周叙挣开,紧接着腰侧再次中了一脚。

这一次,他竟被踢得单膝跪地。

周叙退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唇边仍挂着血迹。明明已经遍体疼痛,那双眼睛却依旧牢牢锁着对方,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冷静。

“我说过,”他喘着气开口,“放我们走,今天的事我们不会对警察说。”他已经快不行了。

短暂的寂静中,短发青年缓缓抬起头。

被一个中学生当着小弟的面逼到跪地,比伤势本身更让他难以接受。他脸上的愤怒逐渐扭曲,右手也悄无声息地伸进了外套口袋。

短发青年站稳以后,脸色变得异常阴沉。被一个中学生当着小弟的面踢退,显然让他感到受辱。

“行。”他喘着气点头,“真行。”

杜浩这时从巷口跑了进来,看到那个动作,脸色瞬间变了:“刀哥,别闹大了!”

这声称呼终于揭开了短发青年的身份。

刀哥根本没有理会。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弹开的轻响在混乱中异常清晰。

林曼青立即挡到陈乐天身前,高声警告:“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周叙也看见了那道寒光,身体却已经来不及后退。

刀哥猛地向前冲来。

周叙侧身躲避,刀锋仍从他大腿内侧划入。

先是一阵冰凉,紧接着剧痛骤然炸开,他的右腿当场失去支撑,膝盖重重跪在地上。

鲜血很快浸透校裤,沿着布料不断向下滴落。

“周叙!”林曼青的声音完全变了。

刀哥没有停手,反而因见血而更加失控。杜浩冲上去抱住他的手臂:“够了!真出了人命谁都跑不了!”

“滚开!”

刀哥一脚将杜浩踹倒,随后再次扑向艰难起身的周叙。刀锋这一次直奔腹部。周叙凭本能抓住他的手腕,仍被刀尖刺破衣服,陷入腹部少许。

两个人僵持在一起。

周叙双手死死扣住对方持刀的手,手臂因用力而不停颤抖。

刀尖已经抵进皮肉,疼痛与失血带来的寒冷同时蔓延。

他试图把那只手推开,身体却正在迅速失去力气。

刀哥的脸在视野中变得狰狞而模糊。

“给我躺下!”

周叙的手臂一点点被压低。他清楚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抵抗能力,耳边却只剩剧烈的心跳,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压缩成近在眼前的刀刃。

就在这时,一道沉重的身影从侧面冲了过来。

“放开我兄弟!”

陈乐天挣脱拉着他的人,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一拳。

他没有练过任何格斗,动作甚至称不上标准。

可那具平时总被同学拿来开玩笑的胖大身体,在愤怒与冲刺中爆发出惊人的冲击力。

拳头重重落在刀哥侧脸,对方毫无防备,整个人向旁边栽倒,后脑撞上地面,顿时失去了动静。

折叠刀落在一旁。

陈乐天自己也因为惯性摔倒,却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来到周叙身边:“周叙!周叙,你怎么样?”

周叙想回答,喉咙里却只发出含混的气音。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校服与裤腿正在被血迅速染深,奇怪的是,疼痛反而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

身体开始发冷。

林曼青已经脱下自己的外套,跪在地上替他压住腿上的伤口。

她的双手不停颤抖,面容苍白得几乎失去血色,语气却竭力保持清醒:“不要动,救护车马上到。周叙,看着我,千万别睡。”

周围的人终于开始四散。

有人喊警察来了,有人骑上电动车逃跑。

杜浩从地上爬起来,望着昏迷的刀哥与满地鲜血,整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周叙已经分辨不清那些声音。

陈乐天好像正在哭,一遍遍喊他的名字;林曼青的手按在伤口上,温热的血却仍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远处传来急促的警笛与救护车鸣笛,声音起初很远,后来又像直接响在耳边。

有人替他剪开裤腿,有人询问他的姓名和年龄。

冰凉的器械碰到皮肤,刺目的白光在眼前晃动。

他感觉自己被抬上担架,狭窄的天空从仓库屋檐之间迅速向后退去。

意识浮浮沉沉。

他似乎听见周亦辰在远处喊“哥”,声音慌乱得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腼腆安静的少年。

随后好像是沈知岚的哭声。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和平日里那个永远镇定、永远能替整个家庭处理好一切的女人判若两人。

叮叮咣咣,场景一个接着几个,白色天花板,浓郁的消毒水味,自己被移到推车上,众人奔跑的声音,一切那么像幻觉。

有人好像在和医护人员争论什么,又像是捂着嘴哭。

周叙想睁开眼看看她,眼皮却沉得无法抬起。

他隐约觉得一双冰凉的手握住了自己的另一只手,指尖冰凉,力气大得让他发疼。

感官被削弱后,触感是如此的清晰,……,姐姐?

声音渐渐变得遥远。

恍惚间,周叙仿佛又看见了父亲。

周廷岳背对着他站在家门口,身影高大,手里仍提着那只准备出差的行李箱。

周叙想叫住他,告诉他自己出了事,让他不要再走,可无论怎样开口,都发不出声音。

父亲没有回头,身影却在一片白光里越来越淡。

紧接着,世界只剩下一连串规律而冰冷的声音。

嘀——嘀——嘀——

金属器械碰撞,车轮滚过地面,急促的脚步从四面八方交错而过。有人说血压轻度下降,有人让家属让开,还有人在他耳边重复一个问题。

“周叙,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想回答。

可那片黑暗已经从视野边缘合拢,将所有哭声、呼唤与光线一点点吞没。

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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