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 返回书籍柳河旧事—教师美母的凄苦人生路我的书架 ↗

第37章 酒吧

咕嘎大王 · 柳河旧事—教师美母的凄苦人生路 · 本章第 2 / 2 页

售货员把毛线搁在凳子上,弯腰从最底层的格子里抽出一沓牛皮纸的,皮筋勒在中间,往柜面上一放。

妈妈从包里数出钱,放在玻璃上,一张一张摆平。

售货员拿起来对着窗光捻了一下,收进抽屉,找回的零钱拍在台面上。

“拿好。”

妈妈把零钱收起来。

那一沓信封还在柜面上,她用手掌按住,往自己这边一拖,纸边在玻璃上蹭出沙的一声,拖得很长,到柜沿才停。

拿起来,对折一下,塞进包里,纸边在包口又蹭了一下。

走廊里有推车的轱辘声,从东头滚过来,铁盘子里的药瓶碰着药瓶,一直响。护士的平底鞋擦着水泥地面,由远到近,过去了。

厕所在走廊尽头,门板上的绿漆翻了皮,门框底下积着一道水线。里头水箱在冲,哗的一阵,水声往下落,落到管子里去了。

最里头那一间。妈妈推门进去,把包带从肩上褪下来,挂到门钩上,包身晃了两下。手转回来,摸到门板上的插销,铁的,凉。

门闩推进去,咔的一声。

外头的鞋底声、水箱里最后几滴水声,到这里都断了。

深吸一口气。

包拉开,手伸进夹层,五千抽出来,后背抵住隔板,一张一张展开,用拇指捻开边,开始数。

十张码齐,压在左手掌心,数到一千,拇指顶住这一摞,从包里捏出一个信封,信封口敞开,一千塞进去,折过口压平,放回夹层。

再点五百,塞进,压平,放回。

拔开门闩,门板推出去,水池在外间的墙根底下,白瓷的,裂了一道缝,水龙头嘴上挂着一圈水锈。

拧开,水冲在手上,凉。

搓过手心,搓过手背,指缝里再过一遍,甩两下,伸手拧到头。

水龙头关上,管子里咯的一声。

叩叩……

主任还坐在原位,搪瓷缸、台历、笔筒,一样没挪。

走廊里有人推着车过去,轱辘声从门口滚到墙根,又滚远了。

妈妈走到桌边,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搁在玻璃板上。

主任低头看了一眼,不伸手。从桌角拿过一本病历本,扣下去,正压在信封上。

主任抬起头,含笑,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能安排手术?”

“你想什么时候做?”

“尽快。”

“回去等着吧。”

妈妈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转身出了门。

桌上,那本病历本压着信封,纹丝不动。

妈妈带上门,锁舌扣了进去。

走廊朝南,窗玻璃脏,光是灰黄的,一格一格铺在水磨石地上。

远处护士站有搪瓷盘磕在桌沿的响,近处推车的轱辘从另一头滚过来,滚到楼梯口,又滚远了。

她顺着墙往前走。过了一个门,两个门,第三个门的门牌上写着自己病房的号,门缝里漏出一线收音机的声音,唱的是评剧。

抬脚,越过了那扇门。

鞋跟在水磨石上敲,一下,一下。走廊拐角,主治医生办公室。

门虚掩,里头有翻纸的声音。主治坐在门口这张桌后,白大褂的扣子开了两粒,手里捏着支圆珠笔。

妈妈走到桌边,从包里取出个信封,搁在桌面上,往前推过去。信封走过一段木纹,离了她的手。桌面响了一下。

主治低头瞧了一眼,把笔往旁边一撂,拿起信封,掀开手边的病历夹,夹进去,合上,手掌在封皮上拍了拍。

窗外的光落在那摞病历上,最上头一本的边角翘着。主治翻过一页纸,接着写。

妈妈的手垂下来,指头在包带上碰了碰。

妈妈把包口拉开,手伸进去,掏出剩下的一沓信封,放在桌上。信封厚薄不一,边角参差,只折了舌头。

“不知道有多少人,麻烦医生帮忙转交一下。”

主治的笔停在半空。窗台上落了只麻雀,啄了两下,飞了。

“行。”主治把那一沓往自己这边拢了一下。

信封在桌面上划过去,最上头那一封滑开了,露出底下叠着的几个角。

楼下有人喊了一嗓子,是叫人去打开水。

“谢谢医生。”

妈妈合上包,拉链一寸一寸拉到头。她转身出去,门轴吱的一声,门在背后合上了。

六人间,她的床在靠门第二张。

邻床的家属蹲在地上收拾饭盒,两只搪瓷盒摞起来,底下那只磕在床头的铁架上,当啷一声。

那人把盒子拎起来,拿手巾兜住,塞进床底的网兜里。

妈妈走到自己床边,掀开被子,坐下,把鞋脱了,两条腿收上去。被面是蓝格子的,洗得发薄,有股消毒水味。

床头柜是铁皮的,漆掉了几块,抽屉的拉手只剩一只,下格里只搁着那叠外衣。

护士是拿着一沓单子进来的,在床尾站住,朝她这边抬了抬下巴。

“沈静秋。”

妈妈坐起来,护士翻了翻手里的单子,抽出一张。

“一会先去交两千块押金,今晚熄灯以后,不能吃,也不能喝水,一口都不行。明早先换手术衣,衣服裤子都脱了,里头也不留。身上带的东西现在就摘,发卡,戒指,有什么摘什么。”

妈妈把黑发卡从头发里抽出来。

扎了一整天,头发一散就往下落,搭在肩头,发根还带着卡子勒出来的弯。

细框眼镜没摘,仍旧架在鼻梁上,散下来的头发垂到镜片边上,把半边脸遮住。

护士看了一眼,把那张单子往她枕头边一压,压在枕角底下,只露出半截白边。

“收好,别弄丢了。”

护士走了没一会,门口又进来一个人。四十上下的男医生,手里夹着个硬板夹子,进门就往她床边来,脚步没停。

“麻醉科的,沈静秋是吗?多重?”

“是我,九十八斤。”

“对什么药过敏?青霉素,磺胺,碘?”

“没有。”

“以前做过手术没有?”

“没有。”

“有没有活动的假牙,松动的牙?”

“没有。”

“心脏,血压,哮喘,糖尿病,有哪样?”

“都没有。”

他在夹子上划了几下,从后头抽出一张油印的单子,纸薄,背面透出字迹。

单子铺在床沿上,四角卷着,靠下一行底下划了一道横线:本人自愿承担麻醉意外的一切后果。

横线底下留出一块空白,他拿笔尾点了点。

“麻醉同意书。这儿,签你自己的名字。”

妈妈从笔尾把笔接过去,把单子按在膝盖上,眼睛在那道横线上过了一遍,一笔一笔写上自己的名字。

他把那张单子从她膝盖上抽回去,对着光扫了一遍,夹进硬板夹子里。又从夹子里抽出一张白纸,搁在床沿上。

“家属签字那栏空着,手术室不给排台。你自己写一份,写明白自愿承担,签上名。”

妈妈把纸按在膝盖上,笔还在手里,从最上头一行写起。写到自愿承担四个字,笔没有停。末了落下名字,把纸递回去。

他接过去,从头看到尾,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圆铁盒,掀开盖,里头是红印泥。推到她跟前。

“这儿,按个手印。”

妈妈把右手拇指在印泥上按了按,抬起来,在那行名字底下按下去。纸上落下一个红指印,纹路清清楚楚。

他合上印泥,把那张纸折了一道,夹回夹子里。转身出了门。

熄灯是护士在门口拉的闸,屋里一下子黑透了。

走廊的灯还亮,从门上那块玻璃透进来,在对面的墙上落了一块方的白。

靠窗那头有人翻身,铁床架响了一声。

斜对面有个女人在说梦话,含含糊糊的,听不清是个什么字。

邻床陪床的那个家属,趴在床沿上睡,一只胳膊枕着脑袋,另一只手还搭在床上人的被角上,呼噜声一下接一下,不重。

妈妈躺在病床上,被子拉到下巴。门玻璃那块光移了一点,挪到了她床尾的栏杆上,栏杆上的漆亮了一道细边。

眼镜被摘下来放在枕头边,眼睛还是睁着的。

当天中午,实验中学教室。

曹小飞下巴一抬,头朝门外摆了一下。二毛还跪在地上,两只手撑地先爬起来,亮子扶着桌腿跟在后头。三个人一前两后,下到下一层的转角。

铁扶手上的漆掉了好几处,露出黑铁。曹小飞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叼上,点着。火苗在手里晃了一下,先抽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出来。

烟盒被他往旁边一丢。

二毛伸手接住,抽出两支,一支递给亮子,其余连盒揣进裤兜。

亮子接烟的手抖得对不准火,二毛的胳膊抬到胸口就抬不上去,只好低头凑过去。

丢烟盒的那只手落回扶手上,食指在掉了漆的地方一下一下磕。

曹小飞又抽了一口,烟头红了一下。

“说吧,咋回事。”

亮子牙关磕了两下才张开嘴。

“疤哥……疤哥下面的人吩咐的,那天你在金都喝醉了。”

曹小飞眉毛挑了一下,没看他。

“行,我知道了,这事翻篇。”

他把烟丢到地上,鞋底踩上去碾了两圈。半支烟扁在水泥地上,烟丝从纸里挤出来。他从裤兜摸出钱夹,抽出两张一百,一人塞了一张。

“下午去医院看看。”

他顿了顿。

“走吧,陪我先吃饭。”

转身下楼,皮鞋踩得台阶一级一级响。那半支烟还扁在转角的地上,断口处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下午,游戏厅。

机台里电子音喊了开局,一枚硬币滚进投币口,落到底。

屏里,亮子的八神庵和二毛的不知火舞各站一边。

两人袖子挽到肘弯,小臂上抹着红药水,搭在摇杆上。

第一局,亮子摇杆往前搓了半圈,葵花只出了个起手就断在半路,被不知火舞一记忍蜂收了进去。屏幕上八神庵趴倒,亮子把摇杆一推。

“要不是老子胳膊疼,这招搓出来你绝对死了。”

第二局开场,二毛抢先出手,本该是重拳,按下去出来的是轻拳,反被八神庵一脚踢回去。

“你以为我愿意?这胳膊一使劲就发不上力。”二毛骂了一句。

两人都不打了,各自站在机台两边,隔着屏幕对骂。

“有种你别防。”

“来对攻,谁怂谁是孙子。”

亮子一巴掌拍在面板上,二毛的巴掌几乎同时落下,砰的一声,两只巴掌落下去,震得两条小臂上的伤一起抽。

两人把手收回来,各甩了两下,又搭回摇杆。

拍在面板上的那只手,指头还在微微抖。

门口有人扯开嗓子招呼了一声,厅里有人应了一句:“虎哥。”

屏里正打得上头,亮子和二毛谁也没听见。八神庵压着不知火舞到了版边,二毛的手在摇杆上乱搓,亮子的屁股早离了凳面半寸。

两人后脑勺各挨了一巴掌,脆响。

二毛扭头就骂:“谁他妈手欠……”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话刚到嘴边,看清了人,又咽了回去。

虎子站在机台后头,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他又往二毛脑袋上拍了一下,不重。

“咋地不服啊?”

二毛脖子一缩,嘴角扯了扯。亮子也从凳子上站起来。两人一起点头:“虎哥。”

虎子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几支,挨个递到两人面前,自己又叼了一支。二毛捏着烟,亮子把烟夹在耳朵上,谁也没敢先点。

“飞少呢?”

“在学校呢。”亮子说。

“最近飞少怎么不见他出来玩啊?”

二毛挠了挠后脑勺,那里还热。

“不知道哇,最近晚上都没见他带我们去嗨了。”

虎子吐出一口烟,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最近金都弄了个酒吧,有不少妞,带飞少过来捧捧场子。”

两人的脑袋一起凑过去,屁股离了机台,烟还捏在指缝里。

“好的虎哥,一定带到。”

二毛指缝里夹的那支烟,到这会儿还没点。

已读到最新章节

最近更新:

加入书架,下次接着看。

柳河旧事—教师美母的凄苦人生路 · 第37章 酒吧本页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