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商场
“嘶,妈,真爽!”曹小飞喘着粗气,伸手想去擦妈妈下巴。
头偏开了,没让碰。
摸进包里,摸了两下才摸到纸巾,把嘴里的精液吐在纸上,对折再折,包严,塞进包底。
下巴上那道精痕用另一张纸拭掉,领口下被漏下来的精液弄湿了一小块,用指头按了按按进奶罩边底下。
裙子卷在腰上,她拽着两边往下扯,绸子黏在胯上。
他站在跟前,一只手从裙子底下探进去,贴着丝袜裤腰往上摸,摸到内裤的边,指头从边上插进去。
里头又热又滑,指头一进去就夹在两片发肿的阴唇上,直感觉一阵糊手。
手抽出来,食指跟中指并着举到她眼前,两根指头一分,中间连着一根淫丝,拉长了还没断。
“你手拿开。”
“老师,湿成这样,谁弄的?”他把手指往她鼻子底下送了送。
“你少胡说。”她把他的手往边上一拨,声音压着,“延延还在楼下等着呢。”
站起来腿打了个晃,手扶在镜框上。镜子里眼镜正着,头发别好了,眼眶还是红的,嘴角那道亮还挂着。
两根吊带一根挂回肩头,一根滑到胳膊上,领口一路开到腰。左边奶罩从底下被掀起来,罩杯翻过去折着,垫在奶子底下,奶子整个敞在外头。
乳晕暴露在空气中,奶头肿起来,跟颗枣似的,比右边那颗大出一圈,上头还留着指头碾过的印子。
裙子卡在腰上,丝袜裆上洇湿了一片。两只脚还踩着红皮鞋,鞋跟在磨光的地砖上支着。
她把奶罩拽回来罩住,肩带掖进肩窝,两根吊带一根一根拨回肩头上。领口往上提,提到脖子根,手一松又落回胸口,胸脯和乳沟还露在外头。
抬手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脑后,两把拢高,碎的按进去,脖子后头那层汗顺手抹了一把。
裙子往下捋,前后抻平,对着镜子把身上过了一遍。
“裤子穿上。”她没看他,声音回到平常那个调上,“在外头等着。”
镜面上留下一个手印,显出掌根和一个指纹,掌根周围还糊着一圈水汽。包底多了一个捏成小团的纸巾。
曹小飞把裤子系上,皮带扣响了一声。凑过来想再贴一下,妈妈下巴偏开了。他笑了笑,推门出去。
裙子褪下来堆在脚边,拎起来叠成四方,塞进包底,压在那团纸巾上头。
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膝盖上两个印子还在,嘴角还红,把针织衫套回去,领口提到锁骨,半身裙的拉链拉上,丝袜抻平红皮鞋踩实。
一件一件穿回原来那身,袖子抻平,领子翻正站直。
包挎上肩,袋子拎在手里,推门前又照了一眼:眼镜擦干净了,头发别好了,身上是过道里那个给儿子理衣领的人。
包底压着那条裙子和那团纸巾,一拎坠手。
扶梯口上来,过道里的人比先前又多了一层,喇叭里正唱到“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中国”。
妈妈站在过道里,手里拎着那个袋子,旁边是曹小飞。
纸袋底下油透了一小块,隔着纸还烫手。队排到店门口,我排了小半个钟头,把找回来的零钱数了两遍,数完又数一遍。
把纸袋递过去,曹小飞伸手接了一半。我把那沓零钱掏出来递上,他没接,手往我这边推:“留着花。”
“不用。”我往妈妈那边看了一眼。
“拿着。往后跟哥混,吃香喝辣。”
我把钱搁回纸袋上头。他笑了一声,手缩回去插进兜里,妈妈把纸袋接过去,摞在胳膊上那个袋子底下。
“别惯他。”
妈妈往女装区那头去了。过道边有条长凳,我和曹小飞坐下来,纸袋搁在两个人当间,袋口撕开,油纸一掀,一股热气顶上来。
我抓了一块,烫手,两只手倒来倒去,撕下一条腿,先咬那层脆皮。袋里底下还压着一包薯条,我捏着就往嘴里送。
曹小飞也拿了一个鸡块,咬了两口就慢下来。妈妈在那头架子跟前翻衣裳,他手里那块就没再往嘴里送,眼睛一直跟着。
“真极品。”他说。
“你说啥?”
“没啥,吃你的。”
我嗯了一声,把手里那根薯条塞进嘴里,指头上的油星子在裤子上蹭了蹭。
他那块鸡搁在油纸上,压出一小块油印子。
女装区在二楼东头,模特身上挂着头一批秋冬装,喇叭里一遍一遍放着《走进新时代》。
“我们讲着春天的故事,改革开放富起来。”
妈妈走到风衣架子跟前,一排卡其色挂得整整齐齐,架子那头两个女人翻毛衣翻得很快,抽出一件,纹路一道压着一道跟犁过的地似的,翻领松松敞着、袖口压一道搭扣带,衣身宽宽大大往下一垂到小腿。
“有加大一号的吗?”
“就这个版,都这么宽,况且今年的货都这样。”售货员把另一只袖子抻直给她看。
风衣披上身,两只袖子空着,柜台前的穿衣镜照出半个身子,卡其色罩着里面那身米白,人高出一截。
抬手把腰带拢到身后,虚虚一搭。
“多少钱?”
“九百八。国庆让利,七百九十九。”
脱下来,交给售货员:“叠一下,装起来。”
售货员把两只袖子往里折,衣身对折再对折,压平了装进纸袋,袋口折了两道,压出一道硬折。
妈妈把纸袋拎在手里,朝同款夹克那排架子走过去。
柜台那头有人在开票,复写纸唰啦唰啦响。
曹小飞手撑在玻璃柜台上,下巴朝架子一抬:“就那件,跟刚才那个一个款的,拿165的!”
售货员从底下抽出一件,胸口别着个号牌,他的眼睛在上头停了一下就挪开了。“哥俩吧?”
妈妈朝曹小飞抬了抬下巴:“他165的个儿,穿多大的?”
“165的个儿,穿165的。”售货员把另一件也拎过来,两件并排搭在玻璃柜台上,“一个号。”
售货员抖开一件,往曹小飞身上一比,正好。
妈妈说:“连那件风衣,一块儿开。”
售货员扯过票本,撕下复写的那一联,趴在玻璃柜台上写,指头在算盘上拨了两下。
票递过来,她从包里捻出票子,递过去。
零钱和票根一道递回来,收进包里。
玻璃柜台上,两件夹克还并排摆在那儿,曹小飞朝卖袜子的柜台去了,那边围了几个女人,一人捏着一个纸卡套,凑到灯底下比颜色。
售货员折起一件装进纸袋,另一件挂回架子,妈妈在柜台前等。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沓丝袜。
一双一个纸卡套,外头一层玻璃纸面是亮的,跟一排小玻璃窗似的,五六双码得整整齐齐,颜色从浅到深:肉色、浅灰、黑。
哪儿挑的,什么时候付的钱,没看清。
“给你。往后一天换一双。”
那一沓往袋子里送过来,妈妈伸手接了,看也没看自己就搁进包里。
方方正正一沓,跟硬壳包的形正好合上。
往后腿上换哪一双,不用她挑了……
包口合不拢了,撑出一道缝,玻璃纸的亮从缝里漏出来一线。
上厕所回来,在上楼找妈妈,柜台前的人比刚才又多了一圈,妈妈脚边堆了三四个袋子,曹小飞站在袋子边上。
扶梯口的广播换了一支曲子,旁边有人跟着哼:“……高举旗帜开创未来。”
“延延,走吧?”
“嗯。”
我们从扶梯下来。一楼当中一圈玻璃柜台,灯打得亮,柜台里立着一排小瓶子,有玻璃的,有塑料的。
柜台上头立着一块牌,是烫金的“玉”字。
妈妈走到柜台跟前,慢了一步,眼神落在最靠边那一排上,停了一下。
柜台里的售货员立起来,问她要哪样试试。妈妈摇了摇头,往前走。
曹小飞跟在后头,走到那块牌子底下,脚底下顿了一下,也往柜台里看了一眼,才跟上来。
照相馆在商场斜对过,过一条马路就到,玻璃门上一圈红字:婚纱摄影、艺术写真、证件照、立等可取。
门里头的灯一直亮,咔嚓一声,隔一会儿又一声……
玻璃门上有半截胶条,边角起了卷,门缝里透出一股药水味。
等拍照的人从柜台前排到门口,以至于台阶上都站着人,有个小孩叫大人按在凳子上,头上别了一对红卡子,挣一下挨一巴掌。
地上掉了一片鞋底大小的纸,叫进出的鞋踩出了几个印子。
柜台上一本登记本,一页一页写满了名字,圆珠笔拿细绳拴在柜台角上,复写纸单据压在玻璃板底下。
柜台角上还摞了好几本相册,最上头那本是翻开的,页角卷起来。
我身上还是来时那身,妈妈也没换,那件风衣还在纸袋里。
里间门口漏出一片白光,彩色布景幕垂下来,上头画一座小桥,灯架支在两边,柔光箱白得晃眼,电线拖在地上一直拖到柜台脚底下,跟一条黑蛇似的。
幕布边上立着一个架子,搭了几件出租的衣裳,白的婚纱、深色西装,一件叠一件。
橱窗里挂满了照片,穿婚纱的、抱孩子的、一家三口坐成一排的,还有一张单人照,烫了头的女人侧过身子,手托在下巴底下。
那些脸都朝街上笑,我一张一张看过去,全是别人的脸。
前头那一家人拍完出来,小孩头上那对红卡子歪了一边,师傅朝我们招手。
里间的门帘掀开又落下,化妆台上搁了粉饼和口红,镜子跟前那把凳子空在那儿。
师傅看了一眼我手里那只袋子:“穿新衣服拍吗?”
他朝墙角一指。一根铁管子弯过来,上头挂一块灰布帘子,帘子垂到地,围出一人来宽的地方。
我拎着袋子钻进去,帘子在身后拉上。里头没灯,脚底下水泥地被磨得光滑。新夹克新裤子换上,球鞋也蹬上,旧的那身叠了叠塞回袋子。
帘子一掀,外头的光晃眼,妈妈站在化妆台那头等着。
影室里一张藤椅,椅背上搭手的地方磨得发亮,师傅让妈妈坐下,把我拉到椅子边上站定。
藤篮里插满假花,搁在幕布前头。
师傅把两盏灯往中间挪,反光伞转过半边,伞口朝下压了压。
灯罩上落了些灰,他拿袖子擦了擦,又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相机架在三脚架上,一台海鸥,师傅退两步又上一步,一只手在镜头前比了个框,镜头拧了两圈,咯噔一声停住,跟谁把一只表停了似的,他弯下腰去看取景器。
灯全打开,白光压下来,妈妈坐在光里头,镜片上一块亮,后头的眼睛看不清。
“来,笑一个!”
妈妈侧过身,一只手搭上我的肩,把我往她那边带了带。我把下巴收了收,嘴角动了动,笑没出来。
曹小飞抱胳膊站在灯影外头,朝这边看。
“咔嚓”一声,闪光灯闪了一下。
就是那一闪,我眨了眼。师傅在相机上扳了一下,金属磕出一声轻响。
我从灯底下出来,曹小飞迎上去:“我也跟老师拍一张。”
妈妈从藤椅上站起来,站进那片白光里,曹小飞跟过去在旁边站定。
她顺手给曹小飞领口那个玉坠塞回去,手把领子捋平。
师傅从三脚架后头看了看:“来,跟妈妈靠近点!”
“学生。”妈妈强调说。
曹小飞朝妈妈身边贴了半步,肩膀挨住胳膊,头往肩那头偏,妈妈的手按上后背往前带了带。
一只手在妈妈腰上掐了一下,妈妈身子一僵,抬手拨开了。
他仰起脸:“这张洗出来,给我那张大的。”妈妈低下头听,嘴角动了一下。
师傅绕过来,把妈妈的肩膀扳正了一点,又把曹小飞的头扶正退回相机后头。
师傅又弯下腰去看取景器:“都别动,看镜头。”曹小飞笑了,笑的时候看的是妈妈,不是镜头。
取景器后头,师傅抬起眼看了两人一眼,手上没停:“可没个学生样。”
妈妈转过脸去:“师傅,光打这边。”
“咔嚓”一声。
曹小飞朝我招手:“老弟,过来,咱俩来一张。”
我走过去,他胳膊一抬搭上我肩膀,往灯底下带。肩上那只手压着,我往旁边挪了半步,肩膀从他胳膊底下出来一点。
“兄弟俩,再近点。”师傅在后头说。
师傅按了快门。
师傅把仨人往一块儿拢了拢:“仨人,一块儿来一张。”
妈妈坐回藤椅上,我在左边,曹小飞在右边。师傅退回相机后头,弯下腰看取景器:“都看这儿。”
灯又亮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曹小飞的脸。
师傅把相机从三脚架上卸下来,装进黑皮套按上扣子。我凑到柜台跟前,手撑在玻璃板上:“师傅,现在能拿相片走了吗?”
“胶卷得拿药水冲,冲完再拿底片往相纸上印,印出来还得烘干裁边。”师傅拉开抽屉摸出一张废底片,捏住边举到窗光里给我看,“过几天来取……这两天人多,都得排,何况今天还是假期。”
那条底片薄得发亮,边上两排齿孔,跟一片小梳子似的。
窗光从玻璃上斜进来,照在他手背上,几道纹很深。
师傅坐回柜台后头,翻开登记本写单子,单号、张数、取件的日子,一样一样填上,写完撕下一张取相凭条推到我面前。
曹小飞凑过来:“师傅,我跟老师那张,给我多洗一张!”
师傅低头又撕了一张加洗单,笔尖在单子上顿了一下,写上两笔,从柜台上递到曹小飞手里。
废底片搁回抽屉沿上,窗光透过去,上头的人影是反的,白的地方黑,黑的地方白。
妈妈把取相凭条对折起来,塞进包侧那个小兜,我心里有点满足!
曹小飞把那张加洗单折了两折,塞进裤兜。
三个人出了照相馆,玻璃门在身后合上,日头白花花地照在台阶上。台阶上的石头叫日头晒过,脚底板踩上去有点烫。
门口的队比进去的时候又长了一截,队尾下了台阶排到便道上,一个抱孩子的女人站在最后,孩子趴在肩头。
便道边上停了一排自行车,车把一辆顶一辆。
队里有人拿手搭在额头上挡日头,往前挪了一小步。
曹小飞在门边的条凳上坐下来,两条腿伸开占了大半条凳子,兴奋得脚尖在凳子腿上一磕一磕。
他把胳膊往椅背上一搭,手指头在上头敲了两下。
条凳是深色的,靠外那条腿底下垫了一块砖。
玻璃门开了又合上,里头的光在门槛那儿分成两截,柜台边有个女人在办她自己的事:一卷胶卷搁在柜台上,她侧过身,跟里头的人报数。
她把胶卷往柜台里推了推,又拿指头在柜面上点了点,跟数什么似的。
妈妈没坐,站在台阶边上,手在包侧那个小兜上按了一下又拿开了。
柜台边那个女人办完了事,转过身来,先看见的是我。
两个月没见,她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好看。夏天那身裹得严实的衣裳,搁到这会儿,看着也不那么扎眼了。
“周,延?……”
那女人往前凑了两步,头偏过来一点,声音放轻,放慢:“是不是……周延?”
“是。”
“你爸……后来咋样了?”
“挺好的。”
“你们这是?”
“妈妈带我来买衣服。”
那女人点点头:“嗯,就这身吧?真帅!”笑起来,眼睛还是弯弯的。
她笑的时候,手抬起来一点,又落回身侧。
玻璃门里头,等拍照的人挤在灯底下,男的女的一水儿短袖,那女人长袖、高领、长裤,耳朵上一对珍珠耳钉。
说话的空当,那女人手里没拿东西,指头在空处捻了两下。
柜台里头的人朝她抬了抬下巴,那女人转过去问胶卷的日子,话音一下子利落起来,一个字是一个字。
妈妈的身子往我这边靠了半步,那女人的眼睛从我脸上下来,走到妈妈那一身上,从头看到脚,末了落在我这双新球鞋上,停了停就挪开了。
门口的队往前挪了半步,抱孩子的女人换了个肩。
那女人往条凳那头看了一眼。
“那这个也是你儿子?”
“学生。”妈妈说,眼睛落在街对过,手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那女人笑了一下,抬手把袖口往下拽了拽。她袖子是深色的,扣子一直扣到手腕,没再问。
条凳上,曹小飞先拿眼睛找了一下妈妈的脸色,才把伸开的两条腿收回来,人坐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朝那女人咧嘴露出牙,头低下去叫了一声:“阿姨!”
那女人朝他点点头。
“您坐这儿。”曹小飞屁股往边上让了让,手在凳面上拍了两下。
“不了,我这就走。”那女人笑了一下。
曹小飞把腿上那个包拉开,拉链一扯到底,掏出一罐健力宝举过去:“您拿上,道上喝。”
那女人没接,摇了摇头。
“车在商场那头,”曹小飞往马路那边抬了抬下巴,“捎您一段。”
“不用,几步路。”
他把那罐塞到我手里,又从包里摸出一罐搁在自己腿边。罐子在包里焐了一下午,摸上去是温的。
那女人退了半步,朝条凳上曹小飞那头摆了摆手,又低头冲我说:“周延,有事记得打电话。”
说完转身顺着便道往车站那头走,绕过队尾走出七八步,在树荫当间站住,回过头来。
“好的!白记者。”
那一眼先落在照相馆那块门脸上,橱窗玻璃、门口的字都过了一遍,才挪到条凳上那个人身上,曹小飞正盯着她的脖领子看,白迎春收了眼,往路边一辆红色的轿车走去。
“老弟,你认识她?”
我把手里那罐搁在条凳上,罐底磕出一声。
“嗯,在公安局门口见过一面。”
“她是记者?你有她电话?”曹小飞从条凳凑到我跟前,声音往下压了压。
“嗯。”
“回去把她电话给我。”
外头,那辆轿车倒出半个车身,调了个头,走了。
从照相馆那边走回商场门口,司机大哥把车停在说好的街边。
日头落下去,路灯还没亮。
街上车多,灰也大,妈妈的镜片上落了几粒灰,她抬手抹了一下,接着走。
便道边上有人铺了块塑料布卖袜子,一摞一摞码得齐,白的灰的挨在一起。
曹小飞说饿了,要吃饭。
妈妈说,那就找个馆子。
“不找馆子,”曹小飞说,“上饭店,我请。”
车从商场门口调出去,拐上大街。街口那家大饭店,门口两盏红灯笼。
桌上摆了八个菜,有鱼,有虾,有我叫不上名的东西,摆了大半张桌。
就我们三个,加司机,四个人。
司机坐最靠门那边,吃得慢,话少。妈妈让他夹菜,他夹一筷子,搁下,端碗喝口汤。添饭的时候他自个儿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上添。
我没吃过这样的饭。虾剥了三个,第三个搁在碗边上,没舍得吃。
吃完了出来,天擦黑了,路灯刚亮起来。车门一开,里头还留着白天的热气。
妈妈拉开前头那扇门,一只脚已经跨上去。曹小飞从后头喊住她:“老师,坐后头吧,路上说说话。”
妈妈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把门带上,绕到后头上来坐了中间,包搁在腿上。
我和曹小飞一边一个钻进去。那几只袋子早塞进了后箱。
车发动起来,司机握着方向盘开了腔:厂长今天不回去了。妈妈嗯了一声。
我没听明白。今天来的时候,我们蹭的是曹厂子的车,一天下来,连他的面也没见着。
曹小飞又把腿上那个包拉开,摸出一个橘子先塞到我手里,又拿出一个剥了皮,掰下一瓣往妈妈那边递。
那瓣橘子在指头里转了个方向,朝前送了送,离她不到一拃。
妈妈的手搁在包上,没动。
曹小飞把手收回来,那瓣橘子丢进了自己嘴里。“老师,下回还来!”曹小飞说,“照相馆那师傅手艺不赖,下回洗出来保准精神。”
妈妈把眼睛放在前挡风玻璃外头,街上的人一件一件往后退:“你功课。”
“功课不差这一趟!”
妈妈的手指在包面上点了两下,曹小飞把手里剩下那个橘子搁到腿边,没再往那边递。
剥下来的橘皮丢在他腿上,那股味一点点散开,盖过车里那点汽油气。
前头,司机的手在方向盘上挪了挪,打了转向,眼睛瞅着路,超了一辆突突冒烟的拖拉机。
拖拉机后斗里装着半车白菜,一颠,叶子上掉下来两片。
妈妈的手伸进包侧那个小兜,把那张凭条摸出来,展开,看了一眼上头的日子,又折上了。
于是我朝她把手伸过去,把凭条要了过来,硬纸上印着格子,单号、张数、钢笔字挤在一起:十月六号,看了两眼,顺着原来的折痕折上递还给妈妈。
格子里的字是钢笔写的,笔画细,有几处叫指头的汗蹭花了。
“取回来,能给爸看吗?”
妈妈把凭条接过去,捏了捏,塞回包侧那个小兜,手在膝上那个包上按了按。
可惜,我们没一起照过全家福。
包立在妈妈两条腿当间,底下卷着那条轻飘飘的吊带裙,裙子底下压着一坨皱巴巴的纸,还带点潮。
“行。”妈妈说。
车往前走,天一点点黑下来,路灯一盏一盏过去,光影一格一格打在车窗上。
曹小飞把头转向窗外。他打了个哈欠,嘴张开又合上,肩膀往椅背上靠了靠。
车过一个坑,颠了一下,妈妈的手还搁在那个包上,不知不觉,车上的话就少了。
车窗外头,街边的铺子一间一间往后退,门口摆了处理货的纸箱子。
曹小飞从兜里摸出那张加洗单,捏在手里玩,翻过来又翻过去。妈妈没往这边看,眼睛落在车窗上头,那张单子在他手里停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靠在妈妈肩上,睡着了。
呼吸打在领口,热乎乎的,一下一下。脑袋往下滑了半寸,又被妈妈用下巴抵住。
曹小飞坐在另一边。
一只手已经从裙子下头伸进去了。
隔着内裤,按上逼口,慢慢地磨。
指腹压住阴蒂那一小粒,打着圈。内裤湿了,黏在穴口上。
妈妈的腿并住。
膝上那个包往身前挪了挪,挡住裙子中间,指头抠住包带。
儿子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
她不敢动。
一动,肩上的脑袋就要醒。
曹小飞手下没加急,只一下一下刮。刮到阴蒂就按住,轻轻拧。
逼口那圈肉被隔着湿内裤揉开,淫水渗出来,湿了一小片。
妈妈盯着窗外。
路灯一根一根往后甩。嘴唇抿着。呼吸只在鼻子里过,浅,匀。
前头,司机没往后看。收音机开着,声音不大。
曹小飞的指头又加了力,隔着湿内裤往穴口里顶。顶不进去,就贴着缝上下蹭。蹭一下,逼里就挤出一点,黏在内裤上。
妈妈的大腿根绷了一下。
很快又松回去。包带在指缝里紧了紧。我在妈妈肩上晃了晃,含糊哼了一声,嘴唇蹭过她的锁骨,又沉下去。
妈妈坐得更直了。
手还压在儿子手背上。掌心潮热。指节僵硬,却没有把儿子的手推开,也没有去拽裙子那边。
曹小飞低着头,眼睛落在自己裤腿的褶上。手下却没停。中指沿着逼缝来回刮,刮到阴蒂就碾。
妈妈的睫毛动了一下。
牙关咬住。腰背贴着椅背,一动不动。
车过了桥。
轮胎轧上水泥接缝,震得座椅一颠。曹小飞的指头借着那一下,按进湿内裤里。逼口陷下去,淫水咕啾一声,很轻。
妈妈的手指在包带上停住。
两腿间收紧了,又被她压住。脖子没有侧,眼睛没有眨。儿子的呼吸还打在领口上,匀的,沉的。
单子玩够了,曹小飞把它折起来,揣回兜里。
裙子下头那只手抽出来的时候,指尖亮着一点水光,他在裤缝上蹭了两下。两只手都插进裤兜,又按了按兜里那张加洗单。
“老师,你,嗯?”
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妈妈侧过脸。肩上的脑袋还压着。她抬手理了理儿子额前的头发。
裙子湿的那一小片贴在腿根上,凉。
车进了家属院,停到门口。
妈妈转过头,声音放轻:“延延,到家了。”
睡着以后,梦我回了家。
桌上摆着席,妈妈换了身红裙子,旁边坐了个男的,不是爸,脸看不清。她给那人夹菜,两个人说话,声音很低。
在桌边坐下,跟前摆着一只空碗。
喊妈妈,她转过脸来,说你是谁家孩子。
张嘴要喊,喊不出声。
迷迷糊糊睁开眼,到家了。
挨过妈妈肩膀的半边脸,那股热气还没散。车子停了,收音机也关了。
我拉开车门下车,从后箱拎出自己那只袋子,往院门里走。
鞋底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很清楚。
走到院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车还停在原地,没动,后座那扇窗的玻璃降下来一条缝。
缝里透出一点车内灯的黄。看不清人。
我上了两级台阶,没再回头。背后,车门轻轻响了一下。
“砰!”
曹小飞探过身子,把后座那扇门带上。
司机下车给家里搬今天买的东西,留妈妈和曹小飞在车上。
“过几天取照片,你跟我一块儿来,就我们俩。”曹小飞说,“取完,我领你上二楼,就那家专柜。”
妈妈的手搁在腿上那个包上,指头在包面上点了一下。
裙子下摆皱着,腿根那块湿痕颜色发深。她把膝盖并紧,包往下压了压。
肩上还留着儿子头发压过的那点热。
“早闻够了那股子雪花膏的味道。”他说。
嗓子压低了,只有后座听得见。
妈妈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去,看自己抠在包带上的手指。
嘴唇抿着,呼吸已经平了。锁骨那一小截还留着儿子嘴唇蹭过的痕迹。
曹小飞靠回椅背,手插进裤兜。
窗外,屋门里的灯还亮着。院里已经没有脚步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