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幕间12)掠夺者与被掠夺者(后)
我第一次和开始反抗我的女儿大吵了一架。
我们互相叫骂、互殴、互相抓着对方、互相踢着对方,最后女儿的睡衣破了个大洞,露出了内衣,头发也变得乱糟糟的,嘴里似乎也破了,滴着血。
我恐怕也处于类似的状况吧。
我摸了摸传来一阵剧痛的下巴,发现上面沾满了血,可能是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割伤了吧。
我抬不起左手,侧腹也阵阵作痛。
回过神来,客厅和饭厅都乱成了一团,简直就像是暴风雨过境了一般。
“你不知道要听父母的话吗!?”
“你是我妈?真、真让人傻眼。居然用暴力逼人听话,你根本不是什么母亲!”
“你以为你是靠谁才能活到现在的!”
“什么意思!?你是昭和时代的老爸吗!”
虽然我们吵到一半就开始争论,但根本无法沟通。
女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说出口的话也让人无法理解。
我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但很没出息的是,我站都站不起来,瘫坐在地板上。
女儿瞪着我,靠在破了个洞的门上。
虽然我的力气和经验都胜过她,但女儿毕竟还年轻,体力比我好。
一开始她还一味防守,后来却渐渐被我压制。
我没想到原本应该被我当成棋子,用来对付敌人的女儿,竟然会用拳头攻击我。
最后,女儿转身背对我,离开了家。
那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被脑袋有问题的人洗脑了吗?
就我从佣人口中听到的,她应该没有异状才对。
之后我们又见过几次面,女儿的态度依旧不变。
就连表情也和以前截然不同,明显表现出厌恶。
就算我挑衅她,她也不再反驳,只用侮蔑的眼神看我,这让我更火大。
仿佛只有内在变成了陌生人,连回嘴的话都变得成熟。
女儿就读我替她决定的彩丽学园,但她似乎不直接回家,而是到处闲晃,所以我们几乎没碰过面。
冷战就这样持续下去。
当时的我忙得不可开交,没空管女儿。
公司倒闭后又重新成立,规模逐渐扩大,人数也增加了。
不知不觉间,我坐上干部的位子,拥有许多部下。
我曾经当过空壳公司的名义董事,或是被派去监督其他组织。
“明明你的个性冷酷又无情,却隐约让人觉得你家教很好呢。”
和我认识很久的女性,经常对我这么说。
我年纪轻轻就踏入黑帮的世界,习惯血腥与暴力,染指各种犯罪行为。但或许是因为我在名门世家长大到十五岁吧。
至今为止,我被警察传唤了好几次,但侦讯我的警察似乎也觉得我态度过于光明磊落,所以难以问话。
多亏如此,我一次也没有被起诉过。
为了追捕朔夜而来到日本的我虽然失去了生存目标,但现在完全融入了日本社会的黑暗面。
不过那只是为了获得生存粮食,我的内心深处依然冰冷。我绝对没有抱持着遇见朔夜时的那种热情感情。
“透过复数管道取得的情报,得知财团每个季节都会举办过夜的恳亲会。
据说丰田咲弥的男性友人——也就是他的儿子们——在那里担任男公关,招待众多女性。受邀的女性包含官僚、大企业干部、议员等政府相关人士,恐怕是为了拉拢财团,才会彻夜举办淫乱的宴会。”
“你你你、你说什么!”
“太羡……咳咳。太、太不像话了!”
“听说财团私下接受国家的高额援助,以及大企业的支援。居然用国民的血汗税金,让少数女人独占男人……这是不可原谅的行为!”
一群笨蛋在我眼前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这里是位于东京都内郊区的老旧住商混合大楼的其中一间房间。
虽然自称救女军事会议,但言行过于偏激,缺乏协调性,是偏离主流的极左组织之一。
即使能考上知名大学,却不懂人情世故,全都陷入视野狭隘的状况,只要出现显而易见的敌人,就会毫不怀疑地冲上前线的笨蛋集团。
以男性共党为顶点的反体制派金字塔构造中,位于最底层的军队集团。
他们对政府和国会进行示威游行,支援国营企业的工会罢工,散布谣言,袭击与政府合作的相关人士。
只要是政府的行动,无论合法与否,他们都会用尽各种手段进行妨碍。
当然,他们也被公安严格监视,有很多成员遭到举报。
与最鼎盛时期相比,成员人数也减少了一半左右。上面的人判断,差不多是时候在最后打出一场盛大的烟火后解散了。
我以联络人的身份,出席了这个组织的干部们聚集的会议。
以议长为首的干部们无法违抗他们所说的“DK”,也就是男性共党的意向,而且也依赖着“COMPANY”,也就是我所属的公司的资金。
这就是现状。
那些家伙大概以为自己一脸认真地在讨论,但我却不禁苦笑。
什么为了国民、正义、大义之类的,虽然他们用这些话粉饰,但实际上,嫉妒和怨恨才是他们的原动力。
他们只是擅自认为国家和大企业高层占尽好处,而被愤怒驱使着。
记得是某个国家的故事。
有个女人因为看太多骑士道故事,分不清现实与故事的差别,自以为是正当的骑士踏上旅程,最后把风车当成巨人怪物挑战的故事。
也就是说,这些家伙自以为是在对抗巨大的敌人,实际上却净是些给社会添麻烦的行径或小家子气的犯罪。
而且他们还真心以为自己在为改革世界尽一份力,真是无药可救。
笨蛋们将入侵丰田咲弥纪念财团主办的恳亲会会场,订为近期的主要作战。
丰田咲弥纪念财团——据说是以咲夜的妻子、爱人以及孩子为中心。
佐久夜对她们付出了满满的爱。对于像我一样渴望得到爱却总是没有机会的女人来说,她们确实是令人嫉妒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财团是否隐藏着足以让眼前这群笨蛋们议论纷纷的重大秘密,但可以知道的是,财团与政府、执政党以及大企业之间都有管道。
说不定,可以挖出一两个丑闻。
顺便抢走财团那些家伙重视的东西,把他们搞得天翻地覆也很有趣。
第一要务是在选举前打击政府与执政党。就算这个组织因此毁灭也划算。反正多得是人可以取代。
在场握有决定权的是议长,但他无法无视我这个联络人的意见。
议长问我,我便下达了许可。不过我也没忘记提醒眼前的笨蛋们,别搞错目的与手段。
为了保险起见,我认为必须把据点打扫干净,消除组织曾经存在的痕迹。
作战在八月二十五日到二十六日的深夜执行。
那群笨蛋虽然笨,却很认真,准备万全,执行部队成功入侵。
之后,他们似乎兴奋地联络我“成功绑架了掌握财团秘密的少年!”,但之后就失去联络了。
看来是那群脑袋里染成粉红色的黑猩猩搞砸了。
那天晚上,我在都内饭店与泰拉达公司的干部开会,直接住在那里。
隔天早上,警方闯入救女军事会议拥有的复数据点。完全是奇袭。
议长当时碰巧外出而逃过一劫,不过基地里的干部们似乎拿小喽啰当诱饵,成功逃亡了。
问题在于警方的动作实在太快,来不及销毁机密文件。
我们交谈时与传递笔记时都使用隐语,自认已经极力避免留下证据。
不过,那个组织的警戒心不足。只要搜查家里,就很可能发现他们与我们公司的联系。
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决定销声匿迹。
结果演变成最坏的情况。警方彻底搜查。
不只救女军事会议,连我们公司的许多相关据点都被踏平。警方顺藤摸瓜揪出举报者,甚至查到男性共党议员的办公室。
那起绑架案只不过是导火线,警方肯定从很久以前就在暗中调查了。
救女军事会议的干部们以及泰拉达与我们这些负责筹措资金的组织干部都遭到通缉。
我失去至今建立的一切,不得不潜伏到地底。
我和从以前就认识,值得信赖的两名伙伴一起早早离开首都圈。
泰拉达说的同生共死成真了。
我不断转移阵地,从长野县、新潟县、富山县到岐阜县,从不待在同一个地方。而且我避开都市地区,只待在山区。
为了这种时候,我早就在中国大陆或东南亚等国家设立秘密账户,也藏有贵金属以确保逃亡资金。
我在公司时也和从中国或东南亚进入日本的势力进行各种交易。虽然需要代价,但我也从他们那边获得不少警方的情报。
我原本的容貌太显眼,所以我剪掉一头金色长发,染成随处可见的褐色,还随时戴着墨镜。也准备了用假名的身份证明文件。
十一月下旬,我待在群马和新潟县交界处的山脚下。大约一周前,山林的树叶还像在燃烧般呈现红色,如今却已经完全掉落,开始下起雪来。
虽然附近有滑雪场,被整顿成风光明媚的别墅区,但因为交通不便,土地完全卖不出去。
唯一盖好的管理事务所也无人管理,没有修缮,外观和废屋没两样。我就是躲在那里。
土地是以和公司毫无关系的中国人名义取得,所以不用担心被查到。我只把荒废的建筑物地下部分改建成藏身处。
“全都吐出来了吗?”
“是啊,多亏毒品生效,问出了必要的情报。”
“呵,真不愧是你。”
我淡淡地说完,泰拉达便露出无畏的笑容。
直到刚才为止,我都在与另一名同伴——泽越谷的协助下,审问一名女子。
那名女子在救女军事会议中属于S班,也就是谍报人员。
我不记得她的名字,但同伴都叫她“偷窥狂”。
她有着不起眼的外貌,存在感薄弱,若与数人一起行动,根本不会留下记忆。
她的兴趣是观察人类,应该说她最喜欢偷窥,只要下令,她就能一整天都若无其事地埋伏。
偷窥狂在S班的工作虽然不起眼,却相当亮眼。不过,她真正的任务是我们派去的监视人员。
八月二十五日傍晚,偷窥狂结束对财团总部的监视后,我们让执行部队前往她最初预定撤退的埼玉县南边临时基地。
我们打算用别条路线通知救女军事会议总部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