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藏书学法(终)(无h)
小祖趁着这一瞬,身形从水雾中穿出,终于摆脱了连绵不断的爆炸。
她落在数丈之外,拍了拍衣袖,笑意却比先前浓了几分。
“居然把符箓的气机连在一起,让它们彼此牵引。”
“只要一张贴中,后面便会接连追来。”
她看向白承渊。
“你倒是开动脑筋了。”
白承渊拱手道:
“小祖过奖。”
话音未落,小祖已再度袭来。
白承渊立即抬手迎击。
两人又一次近身交手。
掌风与灵光交错,身影在水雾与残余火光间迅速变换。
白承渊数次想借机拉开距离,都被小祖以步法截住。
他只得以格挡、侧身与短促的反击周旋,偶尔觑准空隙,才以指尖灵光击向地面。
一枚碎石悄然滚动。
又一枚碎石被气劲震向远处。
小祖的目光扫过地面,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看了看脚边,又望向前方数步之外的一处石块。
那里灵气流动略显凝滞,显然藏着阵法节点。
“这里有阵法节点吧?”
小祖抬眼看向白承渊,笑吟吟地道:
“你当我傻呀?明知道有阵法,还往里踩?”
说罢,她足尖一点,避开那处位置,身形倏然转向,径直朝白承渊掠去。
白承渊抬手掐诀,似要阻拦,却慢了半拍。
小祖已来到他身前,抬指点向他的额头。
“抓到你了。”
白承渊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眼,指诀蓦然一变。
小祖心头微动,脚下骤然亮起灵光。
她方才避开的那处阵法节点,竟在这一瞬与她脚下的位置交换了方位。
原本散落各处的碎石同时震动,灵线沿着地面疾速蔓延,转眼便连成一片。
阵法,发动了!
小祖足尖一点,正欲抽身而退,数道灵光却已从地面交错升起,封住了她周围的去路。
白承渊双手掐诀,心里默念:
“起!”
轰然巨响中,阵势骤然收拢。
层层灵光化作交错的屏障,数道光刃从不同方位凝聚而出,齐齐指向阵中。
与此同时,散落在四周的暗红符箓再次亮起,仿佛受到阵法牵引,接连腾空而起,朝阵势中央飞去。
小祖抬头望去,终于露出一丝惊讶。
她刚刚避开的,根本不是白承渊真正要发动的节点。
那些碎石之间的灵力回路,竟能随着他的指诀彼此转换。
她看出了节点,却没想到节点本身也会改变位置。
她闪身来到白承渊身边,本想打断布阵,反倒亲自踏入了阵法最核心之处。
下一刻,第一张符箓撞上阵中光幕。
轰!
火光骤然炸开。
第二张紧随其后,第三张、第四张接连飞入,爆鸣声顿时连成一片。
阵法的灵光与符箓的火焰交织在一起,数道光刃随之斩落,整个演法空间都被耀眼的光芒吞没。
白承渊立于阵外,十指掐诀,额角已渗出细汗。
他不断催动真元,令阵眼接连转换,以防被小祖破开。
原本封锁前方的灵线骤然移向侧面,刚刚闭合的光幕又在另一处重新展开。
符箓循着相同气机接连聚拢,爆炸的灵力震荡阵势,阵法又将这股力量牵引回去,化作一轮接一轮的攻势。
轰鸣声不绝于耳。
最后几张符箓同时飞入阵中。
白承渊猛然收拢手指。
所有灵线骤然绷紧,阵势向内合拢,数道光刃同时斩下。
轰!
演法空间剧烈震动,气浪席卷四方,地面碎石纷纷弹起。
耀眼的灵光顷刻间淹没了阵心,烟尘翻涌,将其中的一切尽数遮蔽。
白承渊仍维持着手诀,没有立即撤去阵法。
直到最后一声爆鸣渐渐远去,四周才稍稍安静下来。
阵心依旧被浓烟笼罩。
白承渊抬眼望去,衣袍在尚未平息的气流中微微摆动。
烟尘之中,隐约有一道身影。
片刻后,清风拂过,漫天尘土渐渐散去。
小祖仍站在原地。
她衣裙整洁,乌发未乱,甚至连脚边的青石都不曾留下半道裂痕。
白承渊望着她,神色微凝。
小祖倒是心情颇好。
她拍了拍裙摆,笑吟吟地看向他。
“不错嘛。这一个月,没白学啊。”
她抬起食指,朝白承渊晃了晃。
“这一场,算你赢了。”
白承渊微微一怔,道:
“小祖毫发无伤,晚辈何来取胜之说?”
小祖眉眼间还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先前说好的,我只用基础法术对敌。”
“可方才最后一刻,为了不过于狼狈,我还是用了点进阶法术。”
“既然如此,当然是我输了。”
小祖看白承渊傻站在那儿没什么反应,挑了下眉。
“怎么,难不成非要我躺在地上,才算你赢?”
白承渊哑然失笑,拱手道:
“晚辈不敢。”
“谅你也不敢。”
小祖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绕着他走了半圈,仔细打量了一番。
“你今天表现不错。”
“法术之间的衔接尚且不说。”
“单论用符箓抢占先机、以法术逼迫对手改变位置、借近身交手掩护后手,再以阵法变换节点、抓住我逼近的机会发动攻势——可以说你把我教你的都听进去了。”
她转头看了眼四周散落的石子,笑意更浓。
“尤其是你布置阵法,已经不再拘泥于固定阵眼,知道借身边寻常之物,还能随时根据对手的反应临时变通。”
“若是换个不熟悉阵法的人来,说不定一开始就会中招。”
白承渊拱手道:
“都是小祖教导有方。”
“行了,别谦虚了。”
小祖笑着摆了摆手。
“我教你的东西是不少,可你如今能将这些法门融会贯通,知道彼此配合,而不是照着书上的记载生搬硬套,这才是值得夸奖的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白承渊身上。
“还有遮掩神识的法门,你也练得相当不错。”
“若非我早知道你在这里,又一直留意你的气息,寻常神识扫过,根本察觉不到你。”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练到这个地步,你确实下了苦功。”
白承渊心中一喜,再次行礼。
小祖却抬手点了点他,语气一转。
“不过,夸你几句,可千万不要骄傲自满。”
“晚辈明白。”
“你最好真明白了。”
小祖轻哼一声,负手在空地上踱了两步。
“以你如今的进境,该教的基础法门,我都已经教过了。”
“至于这些法术如何运用,符箓与阵法如何配合,你也有了自己的理解。”
“再往下,光听我讲,已经没多大用了。”
她回头看向白承渊。
“接下来,你该多去实战。”
“与不同的对手交手,见识不同的功法与手段,在一次次斗法中积累经验。”
“遇到问题,就想办法解决。发现短板,就设法弥补。”
“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必须舍弃原先的打算,这些东西,终究只能靠自己。”
白承渊点头应下。
这一个月,他在藏书阁中学了不少法门,今日又将所学用于实战,确实收获颇丰。
可他也清楚,书中记载再详尽,终究无法囊括斗法时的种种变化。
唯有亲身经历,才能真正积累经验。
想到这里,他略作犹豫,忽然开口。
“小祖,晚辈还有一事,想请您成全。”
小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什么事?”
白承渊抬起眼,认真道:
“晚辈一直很好奇,小祖真正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单姑娘此前曾与我说,小祖您至少是金丹境界,但我一直没有切身体会。”
“况且此前的每次切磋,您都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
“今日既已切磋完毕,不知能否请小祖稍稍显露一二,让晚辈长长见识?”
小祖闻言,先是一怔。
随即,她眼底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哦?原来你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她慢悠悠地走到白承渊的面前,仰头看了他片刻,唇角渐渐扬起一抹颇为恶劣的笑容。
“你可想好了?”
“我若当真显露修为,你可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当初那俩妮子身上的威压,我可是有控制的。”
“等会儿你受不住了,可别哭着求我收手。”
白承渊心头一跳,却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朝闻道夕死可矣,还请小祖成全。”
“这可是你说的。”
小祖笑得愈发愉快,朝他勾了勾手指。
“站稳了。”
白承渊刚凝神运转真元,便见小祖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敛。
下一瞬,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轰然自她体内爆发!
轰——
演法空间中的灵气猛然一滞。
仿佛沉寂的山岳骤然苏醒,滔天威压顷刻间席卷四方。
四周书架伏倒,地面微微震颤。
原本流转不息的灵气也像是遇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纷纷向外退散。
白承渊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
他甚至来不及施展法术,那股威压便已迎面压下。
体内真元骤然滞涩,双腿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咬紧牙关,拼命运转功法,试图撑住身形,却只觉得胸口一闷,气血随之翻涌。
砰!
双膝重重磕在青石之上。
白承渊双手撑地,肩背被压得不断下沉。
他竭力催动真元抵抗,却连片刻都支撑不住,整个人很快便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压伏在地。
任凭他如何挣扎,都难以抬起头来。
金丹圆满!
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白承渊心中不由掀起惊涛骇浪。
平日里,小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切磋时又刻意压制修为,只以基础法术与他交手。
直到此刻,那股真实而恐怖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他才终于明白,小祖的修为竟已到了如此境界。
筑基与金丹之间,原来有着这般难以逾越的差距。
小祖缓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
“如何?这下看清楚了?”
白承渊想要开口,奈何威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只能勉强抬起眼睛,向她投去一道无奈的目光。
小祖见状,顿时笑出了声。
“方才不是挺有本事吗?”
“又是符箓,又是阵法,热闹得很。”
“怎么到了这会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故意等了片刻,见白承渊仍在咬牙支撑,才慢悠悠地抬起一只白生生的小脚,踩在他的脸颊上,将他刚刚抬起的脑袋重新按了回去。
“哎,别乱动。”
小祖笑眯眯地道: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可不许赖账。”
“还朝闻道夕死可矣呢……”
白承渊伏在地上,心中哭笑不得。
他原本只是想亲自感受一下小祖的真实修为,谁知对方竟真半点不曾留情。
如今莫说施展法术,便是想稍稍动弹一下,都成了奢望。
小祖似乎觉得有趣,脚下轻轻一压,语气却渐渐认真起来。
“记好了,这是最后一次。”
“往后出了这里,遇上真正的金丹修士,可没人会特意放出全部气息给你感受,更不会像我这样,一边压着你,一边慢慢告诉你该注意什么。”
她稍稍俯身,声音清晰地落入白承渊耳中。
“你今日能赢下切磋,是因为我们事先有了约定。”
“我也始终压着修为,只用教过你的基础法术。”
“可这并不代表你真有了与高阶修士对抗的本事。”
“修为上的差距摆在那里,若对方存心取你性命,你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严肃了几分。
“所以,出去之后,不要只顾着钻研法术。”
“需知‘深斯道者,则道为体,术为用。假术以成其道者,犹借良智以安其国’。”
小祖用脚趾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如今学得够多了,往后还可以继续钻研,可每日该有的修炼,绝不能落下。”
“稳固根基,积累真元,提升境界,这才是修士立身的根本。”
“法术再精妙,符箓再厉害,阵法再玄妙,终究都是外在手段。”
“自身修为才是根本,切莫本末倒置。”
她顿了顿,又道:
“你如今能将所学融会贯通,是好事,可切莫因此自满。”
“法门学得再多,也不意味着每一场斗法都能占得先机。”
“日后多积累实战经验,见得多了,自然知道如何应对不同的敌人。”
“但实战不是叫你逞强,更不是让你拿性命去赌。”
“明知不敌,该退则退。若是没有把握,提前给自己留好后路。”
小祖说着,又稍稍加重了语气。
“还有你那遮掩神识的法门,虽说练得不错,却也别过分依赖。”
“能瞒过寻常探查,不代表天下所有修士都察觉不到。”
“遇上境界远高于你的人,谨慎些总没有坏处。”
“藏得住气息,不等于藏得住命,这个道理,你也要记牢。”
白承渊伏在地上,将这些话一一听进耳中。
小祖见他不再挣扎,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听进去就好。”
她终于收回了脚,周身那股浩瀚威压也随之消散。
四周灵气重新流转,演法空间恢复如常。
白承渊缓了片刻,才慢慢撑起身子。
方才那一瞬的压迫仍深深烙在感知之中,令他再不敢因一时的进境而小觑天下修士。
小祖负手站在一旁,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
“好了,该说的也就这些了。”
“记住小祖的话,别骄傲,也别偷懒。”
“你这一个月学得不错,但往后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还是要看你自己了。”
白承渊站直身子,郑重拱手。
“晚辈谨记小祖教诲。”
小祖摆了摆手,恢复成一副懒散模样。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往后好好修炼,别把今日的话当耳旁风便是。”
白承渊应了一声,随即收敛心神。
四周景象渐渐淡去,神识退出演法空间。
再睁眼时,他已回到藏书阁二层,方才交手留下的痕迹也随之消散,四下依旧空旷如初。
小祖就在不远处,见他回过神来,便转身朝楼梯走去。
白承渊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二层。
小祖径直走回那张木榻,轻巧地翻身坐了上去,随即懒洋洋地往后一靠,赤着双足晃了两下,俨然又恢复了往日悠闲自在的模样。
白承渊走到近前,躬身道:
“小祖,晚辈先回去了。”
“嗯,去吧。”
小祖随意挥了挥手,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白承渊也不再多言,行礼告退,转身朝藏书阁外走去。
出了阁门,山间清风迎面而来,远处溪水潺潺,药圃中灵草随风轻摇。他沿着熟悉的山路向前走去,步履从容。
白宅里,单若昭还等着他。
今早出门时,她还说自己琢磨了几道新菜,叫他早些回来尝尝。
想到这里,白承渊不由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