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哥哥,你跪在这儿是要跟谁拜堂啊?这大半夜的,地板上凉。”
路明非猛地转头。
穿着黑色小西装的路鸣泽正倚在窗框上跷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热红茶。
月光照在他身上却没有影子,他吹了吹茶杯口的热气啜了一小口品了品,然后朝路明非挑了挑眉。
“哟,想起来了?”路鸣泽依旧是那么玩世不恭。
路明非寒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啊哥哥,”路鸣泽叹了口气,“容我把时间拨回大半年前高架桥上那晚。你当时用了体验卡把昆古尼尔接住又甩了回去,帅是真帅,但你知不知道那一下子把你血统透支到什么程度?”
路明非盯着路鸣泽,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
“就像一个穷光蛋突然中了彩票头奖,然后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把几百万全部花光。”路鸣泽耸了耸肩,“钱花光了倒没什么,问题是还顺带透支了信用卡。你的血统在那一刻被激活到了一个极为恐怖高度,然后跌得比原来还低。这就导致了一个很尴尬的后果。”
“是什么?”
“奥丁它抹消了楚天骄的存在,”路鸣泽无奈道,“这个你肯定已经猜到了。按照因果链的逻辑,你们两个都是被撤销记忆的目标。你的血统虽然尊贵,但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祂的权柄也没法完全把你的记忆删掉,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你的记忆给封印了。”
路鸣泽说到这里端起窗台上的茶杯又啜了一口,那悠闲的姿态让路明非想冲上去掐他的脖子。
“师姐呢?”路明非问,“她为什么也消失了?”
“她可没消失。”路鸣泽放下茶杯,“哥哥,你知道你师姐的脾气。台风过境后的第十天,她背着你偷偷回了高架桥。”
路明非瞳孔猛地收缩。
“她想弄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路鸣泽说,“她想说服自己楚天骄还没死,这种心理你应该能理解吧?就像现在的你一样。虽然在那些日子里她跟你夜夜笙歌白日宣淫,小日子好不快活。但她真能当那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终究还是有一个念想的。”
“所以她一个人去了高架桥?”路明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对,经典恐怖片里独身一人去龙潭虎穴调查的蠢货角色。”路鸣泽说,“奥丁怕你但可不怕她。你师姐虽然觉醒了血统成了混血种,但跟奥丁比起来就像一只兔子闯进了狼窝。”
路明非脑子里轰一声炸了。
“楚子涵她现在还活着对不对?”路明非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泪,黄金瞳盯住路鸣泽,“如果奥丁要杀她早就可以杀了,何必费这么大力气把她藏起来?”
路鸣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话。
“公主被囚禁在了魔王城,”他说,“等那个命中注定的勇者去救她。只可惜勇者已经偷走了公主的心还不知足,连皇后也没放过。真是越来越刑了。”
路明非瞪着他:“你能不能不要说谜语?”
“谜语是所有魔鬼的职业道德。”路鸣泽理直气壮。
路明非真想掐死这个王八蛋。
“高架桥!”略微思索后路明非脱口而出。
“答对了,加十分。”路鸣泽打了个响指,“楚子涵被关在尼伯龙根里,入口就是那座高架桥。你现在身上已经有了奥丁的烙印,那个尼伯龙根你随时可以随意进出。”
“至于苏小妍那边,”路鸣泽的语气突然变得玩味起来,“哥哥,你这大半年过得挺滋润啊。”
路明非老脸一红,因为他确实过得挺滋润的。
“可、可她那时候是……”路明非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跟她第一次做的时候她是——”
“完璧之身?”路鸣泽耸了耸肩,“哥哥,这就是那个太古权现的诡谲之处了。苏小妍自然不是什么圣女玛利亚,但你不会以为它只能修改记忆吧?那玩意儿可是切实能改写世界线的因果律大杀器。既然楚天骄和你师姐都被卷进去了不存在了,苏小妍还留着完璧之身不是合情合理吗?在新的世界线里她从来没有结过婚从来没有生过孩子,她的身体和记忆都是干净的。当然这干净是打引号的,因为真实的历史被掩盖了。”
路鸣泽小熊摊手,“因果链断裂后会自动填补漏洞,苏小妍的记忆里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她是大名鼎鼎的舞蹈家,有钱有颜,却总觉得自己缺一个她可以毫无保留去爱的人。”
“然后我就填补了那个缺。”路明非惨笑。
“Bingo”路鸣泽打了个响指,“你和苏小妍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有极高的好感基础——你是她看着长大的,她把你当半个儿子。当楚天骄和楚子涵的存在被抹掉之后,那种母性在因果链的扭曲下发生了异变。她觉得你是她命中注定的人,你觉得她是你该爱的人。一拍即合,干柴烈火。亲情变质这种事儿在真正伟大的权柄面前根本不算什么,连世界线都能改写的言灵,把一段亲情扭曲成爱情还不是跟玩似的。”
路明非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摸过苏小妍的每一寸肌肤,抱过她在无数个夜晚入睡,她修长的美腿、饱满的乳肉、纤细的腰肢、浑圆的翘臀、还有那湿热的蜜穴和紧窄的花径,每一次欢好都深深刻进他的记忆里。
那些画面现在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苏小妍骑在他身上起伏时酥胸上下弹跳的样子,跪在床边含着他肉棒抬眼媚笑的样子,高潮时俏脸嫣红檀口微张露出阿嘿颜的样子。
“哥哥,你有两个选择。”路鸣泽竖起两根手指,“蓝药丸或者红药丸,黑客帝国你看过的。蓝药丸,你继续当你被美艳富婆包养的小白脸,每天被苏小妍宠着惯着,晚上跟她翻云覆雨,过着人生赢家的日子。她一辈子都不会想起来,这对你们俩都是最好的结局。”
“红药丸呢?”
小魔鬼指了指他手里攥着的银坠子。
路鸣泽晃了晃手里的茶杯,“选吧。红色的是面对真相,蓝色的是回到谎言里继续做你的春秋大梦。不过提醒一下哥哥你现在的血统已经彻底觉醒了,奥丁那套洗脑把戏对你已经不管用了。就算你想选蓝色药丸也回不去了,我这话就是走个流程显得我专业。”
楚子涵是他暗恋了十几年的女孩,是他的初恋,是他在高架桥上许下诺言要守护一生的人。
但苏小妍是那个在他最迷茫空洞像个行尸走肉的时候把他抱在怀里脑垫波的挚爱,是那个用温热的娇躯和柔软的嗓音把他从深渊里拽上来的人,他们互相救赎。
他和楚子涵的爱情是一场猛烈的暴风雨。
他和苏小妍的情事是一条河,缓慢悠长但浸润了每一寸土壤。
“我绝不抛下她们任何一人。”路明非沙哑道,“大不了到了忘川河畔让楚叔叔揍我一顿就是了。”
路明非看着路鸣泽。
月光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一半是少年人的青涩轮廓,一半是古老而狰狞的至尊。
少年的眼睛里却翻涌着熔金,那股从他心脏往外泵送的不再只是血液,还有古老暴烈的龙血因子。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在发烫,骨骼在低鸣,鳞片在皮肤下蠢蠢欲动。
“这次别给我什么劳什子体验卡了。”路明非说,“给我要真正的力量。”
路鸣泽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歪着头露出了一个天真而残忍的微笑。
“四分之一,货真价实的四分之一。”路鸣泽伸出手指,“上次是免费试用,这次可要正经签合同了。哥哥你想好了?这不是超市积分卡,花出去就再也攒不回来了。”
路明非想起了楚子涵的脸。
那张在全校大会上永远冷若冰霜的脸,那张在他告白时流下眼泪的脸,那张在他进入她身体时如痴如醉娇喘微微的娇颜。
那个女孩把一切都给了他,她的初吻她的初夜,她十几年如一日的守护,她在所有人嘲笑他的时候站在他身前的背影。
现在她被困在一个鬼地方等着他去救,他居然还在犹豫?
“四分之一就四分之一,成交。”路明非豪爽道。
“爽快。”路鸣泽跟他击了个掌,“就等你这句话了,哥哥。Something for nothing,四分之一灵魂,权与力,按揭付款概不赊账。”
至尊的苏醒并没有什么电闪雷鸣天地变色。
祂的归来极其安静,仿若冰川下的河水解冻,又似是深埋泥土的种子破壳长出新芽。
但却又如此的震耳欲聋,地狱中的魔鬼都在为这一刻发出欣喜若狂的嚎叫!
那是终极生命的诞生,整个世界都注入了他的身躯。
路明非感觉自己从一场长久的沉睡中醒来,打了个哈欠舒展了一下筋骨。
不可阻挡的势能沿着每一根血管每一束肌肉蔓延开来,奔流向四肢百骸。
细密的黑鳞开始浮现,仿若剑盾在体表之上流水般起起伏伏。
“哥哥,记住你现在的感觉。愤怒、悔恨、还有那想把一切撕碎的冲动。这就是你最的底牌。”
首先是铺天盖地的剧痛。
身体里像是有千军万马在怒吼咆哮,血液变成岩浆,骨骼转为钢铁,心脏化作战鼓。
路明非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一是怕吵醒苏小妍,二是怕张开嘴就会吐出一团能烧穿墙壁的烈焰。
他的脊椎在嘎吱作响,肌肉在痉挛,每一个细胞都在毁灭中重生。
“哥哥,”路鸣泽轻声道,“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哦不对,应该说欢迎回来。”
玻璃里倒映出的不再是那个衰仔,金色的竖瞳流淌着炽烈的熔金。
眼睛里没有任何怯懦、卑微、犹豫,只有纯粹的威严和不可阻挡的力量,分明要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的君王。
路明非沉浸在体内那股沸腾的力量里,自己正化身为一台复苏的战争机器,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每一根筋腱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毁灭的伟力。
他能听到方圆几公里内的所有声音——门外有流浪猫在叫春,数百米外的别墅里在放午夜新闻,再往远处有辆车正在以一百八的时速狂飙,发动机的每一个气缸都在高频震动着。
这些声音沿着无数根丝线朝他涌来,而他的大脑能够同时处理每一根丝线上的信息,不会混淆,没有遗漏,毫无卡顿。
他尝试着控制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
出人意料的是那股力量并不暴躁也不难以驾驭,反而像只温顺的巨兽在等待他的命令。
他意念一动,衣服应声而裂。
他看见自己背后展开了一对巨大的铁青色膜翼。
“哇哦”路明非惊叹,“这翅膀太帅了,感觉能一刀999.”
“去吧哥哥。”路鸣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去把你的师姐接回来。”
“怎么飞?”路明非问。
“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路鸣泽耸了耸肩,“这能力是刻在你基因里的,就像婴儿生下来就会吮奶一样,不需要人教。”
路明非试着动了动背后的翅膀。
他现在的状态大概相当于一个连驾照都没考的菜鸟突然被塞进了一架歼-20的驾驶舱,仪表盘上全是看不懂的按钮,但奇怪的是他的身体知道该怎么飞。
那对从肩胛骨里戳出来的膜翼挥舞起来就跟自己的手臂一样自然,仿佛他天生就该有这玩意儿,过去十五年只用两条胳膊才是老天爷给他开了个玩笑。
他试探地挥动了一下翅膀,客厅里的空气立刻被搅动起来,窗帘狂乱飞舞。
路明非赶紧收住瞥了一眼卧室,幸好苏小妍还在床上睡得正沉,完全没被外面的动静惊醒。
“出去再说。”路明非心念一动。下一秒他的身形宛如滴进清水里的一滴墨,从空气中彻底消散了。
言灵·冥照。
它可以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扭曲光线的场域,旁人看不到他的存在,简单来说就是隐身。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怎么学会这个能力的,只觉得自己想隐身下一秒就自动习得了一样。
这些言灵似乎早就刻在他的基因里,就像是一片画布上的画作因时光过于久远而掉色,而与路鸣泽的交易不过是将画作重新勾勒上色。
之所以用这么个言灵是因为他要保持低调,他可不想让自己这副形态被哪个夜猫子路人拍下来发到网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得自己不再是路明非了,他分明是更古老威严的存在。
他曾在太古的混沌里张开双翼遮蔽天空,每一次呼吸都能掀起风暴,每一次眨眼都能劈开苍穹。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他压了下去,他就是路明非,绝不是什么太古龙王。
路明非扯出一个苦笑。
他想起自己打星际的时候最喜欢的战术就是隐刀偷家,大部队在正面战场上打得热火朝天,他的暗黑圣堂武士悄咪咪地摸进对方基地一刀一个农民,闷声发大财的快感简直让人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