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林佳深情告白:我想被人要
刘浅浅再一次联系我,是在周四下午。
那天下午,我刚被组长赵涛在周会上当众敲打完。赵涛拿着我最新改的方案,在投影仪上指指点点,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和刻薄:
“陈默这个版本还是太保守了,亮点不够,客户看了会觉得我们在敷衍。年轻人要多动脑子,别总想着走捷径。”
他虽然没点名,但我知道这话就是冲我来的。
自从审计事件后,我和财务部走得近了点,他就一直阴阳怪气地针对我。
今天更是当着全组人的面,把我上周加班改的三版方案全部打回,逼我周末继续改。
散会后,小张凑过来,拍了拍我肩膀,阴阳怪气地说:
“默哥,最近火气不小啊?财务部那边的水深,悠着点,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清楚:职场就是这样,你帮了谁一次,就有人觉得你“抱大腿”;你低调做事,就有人觉得你好欺负。
赵涛头顶那鲜红的【-39】,从来没变过。
我心情有些沉重,下班后没直接回家,而是先拐进公司楼下熟悉的便利店,想买点东西缓一缓。
王悠敏最近迷上了一款低糖燕麦酸奶,要求精确到“蓝色包装、不是浅蓝是深蓝、配料表第一行必须是生牛乳”。
她还是喜欢蓝色的,和之前让我买洗发水似的。
我蹲在货架前,对着两瓶几乎一模一样的酸奶做阅读理解,正犹豫着要不要拍照片发给她确认,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但隐约见过。我这个人没备注的习惯。
“陈默先生?我是刘浅浅。”
“刘警官,你好。”我直起身子,把酸奶随意放回货架,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有两件事通知你。”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脆利落,带着年轻刑警特有的干练,“第一,郑雪梅女士的笔录昨天已经做完了,内容和你说的基本吻合,没什么问题。第二,这个案子的后续侦查方向已经明确了,你们提供的木屋线索帮了大忙。嫌疑人昨晚在隔壁市落网了。”
“抓到了?”我有点意外,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点。
“嗯,”她说,“细节不方便透露,但你们发现的那间木屋确实是第一案发现场,里面的物证直接锁定了嫌疑人身份。所以这个电话也算是感谢你们的配合。”
“那……我们后续还需要做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了。如果案件进入审判阶段,检察院有可能会通知你们出庭作证,但概率不大,除非辩方对现场证据提出异议。总之,你们正常生活就行,不用惦记这个事了。”
“好的,谢谢你通知我。”
“不客气,应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
我以为她要挂了,正准备说再见,她忽然补了一句,语气轻了一些,像是从“刘警官”的壳子里探出了一小截“刘浅浅”:
“陈默,上次你做笔录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我后来想了想。”
“哪句?”
“你说你做文案策划,写东西讲究言之有据。”
“嗯,是啊。”
“挺好的,”她说,声音干净而真诚,“这世上说假话的人太多了,能做到‘没看到就说没注意到’的人不多。”
她说完,没等我回应,直接转回了公事口吻:“好了,就这些。有事我们再联系。再见。”
“再见,刘警官。”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便利店狭窄的货架间,左手还拿着那瓶深蓝色的酸奶,盯着已经变暗的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太清楚的感觉。
没有心动,也非暧昧,而是很干净的认可。
刘浅浅说那段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试探、撩拨或者刻意拉近距离的意思。
她就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人还行、值得说一句肯定。
然后说完就走了,像拍了拍你的肩膀,转身就回了自己的世界。
我悄悄在脑海里扫了一眼她的好感度。
【 22】。
和上次一样,一点没变。
她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和我产生什么交集,纯粹是因为工作流程要求通知证人,顺便把心里想说的一句话说了出来。仅此而已。
有些人就是这样。
她不需要好感度去证明什么,她自己站得很稳,稳到你从旁边路过的时候,只能远远地觉得“这个人挺好的”,然后继续走你自己的路。
我把深蓝色的酸奶放进购物篮,结了账,给王悠敏发了一条消息:
【案子结了,嫌疑人抓到了,我们以后不用管这个事了。】
她很快回过来:【好。酸奶买对了吗?】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买了深蓝色的。】
她:【拍照给我看。】
我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她看了大概五秒,回:【买错了。但是回来吧。】
刘浅浅的故事,到这里就算翻篇了。
但我会记得她上次说的那句话:“光让鞋不算什么,关键是你到底把不把人当人。”
这话不是专门说给我听的,是说给所有人的。但我恰好听到了。
林佳那边的事情,反而越走越快。
周四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工位上修改方案,周总的邮件忽然跳了出来。
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方案反馈》。
我心头一紧,点开后快速浏览。
周总的回复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方案整体逻辑清晰,品牌诊断部分数据支撑扎实,执行路径也比较务实。基本认可,只需对快闪店活动预算分配和KPI设置做两处小调整。下周一提交终版后,即可签框架协议。”
四百五十万的全案项目,算是基本拿下了。
我第一时间把邮件转发给林佳。她几乎是秒回,难得用了一连串感叹号:
【过了!!周总说基本认可,下周一交终版就能签协议。陈默,真的非常感谢你!没有你帮忙搭桥、补充执行细节和帮我把控客户决策逻辑,这个项目至少还要再磨两三轮。】
我看着消息笑了笑,回道:
【恭喜。不用客气,项目本身质量好,我只是帮忙牵了个线而已。】
她很快又发来一条:
【这样吧,我请你吃饭,算正式答谢。你挑地方,我买单。】
系统叮了一声:
【检测到熟女主动约宿主见面,奖励20点。当前剩余点数:428点。】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微微有些复杂。最终还是回复:
【行,周五晚上?】
她:【好,你挑地方发我。】
我把这件事告诉王悠敏的时候,她正在阳台上浇花。
夕阳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小臂。
手里拿着喷壶,一盆绿萝、一盆多肉,还有上次我买的那束满天星——她嘴上总说“太碎不好看”,实际上却仔仔细细地插在一只矮胖的陶瓷花瓶里,每天按时浇水、转盆、修剪枯叶,像照顾一个小孩子一样认真。
我靠在阳台门框上,把林佳约饭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她浇花的动作没停,水壶轻轻倾斜,细细的水流落在土里,发出轻柔的沙沙声。过了两三秒,她才声音平静地“嗯”了一声。
“你觉得我该去吗?”
“该去不该去,你自己心里没数?”她把水壶放下,擦了擦手,转身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动作看起来很随意,但她搅茶杯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我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王悠敏低头看着杯子里旋转的茶叶,叶片在热水里缓缓沉浮。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
“上次她来你公司,在走廊上和郑雪梅碰上了。什么反应?”
“都很礼貌,点了个头就走了。”
“就点头?没说话?”
“没有。”
王悠敏沉默了两秒,低头又搅了搅茶杯,声音不高:
“她俩,知道彼此的存在吗?”
我愣了一下。
“我是说,”王悠敏抬起眼看我,“林佳知不知道你和郑雪梅的关系?郑雪梅知不知道你和林佳的关系?”
“应该不知道。”我老实回答,“我没跟任何一方说过另一方的事。她们只是在走廊上碰了一面,连名字都没交换。”
王悠敏看着我,目光柔和:
“那你打算说嘛?或者说,打算什么时候说?”
我揉了揉眉心,苦笑道:
“……我现在还没想好。她俩也并不需要互相认识啊,我现在还没打算开后宫大被同眠。”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轻飘。王悠敏却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看着我,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陈默,我给你说个道理,”她的、每一个字都敲得很清楚,“你现在同时往前推两条线,这两个女人又恰好都来过你公司、又都在你的社交半径里。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小得多。你以为走廊上一次擦肩而过什么都不算,但女人的第六感,说不定比你的系统还灵。”
她顿了顿,把茶杯放下,继续道:
“郑雪梅39岁,在公司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你觉得她真的什么都没看出来?林佳虽然看起来温和,但她也不是傻子。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可她们迟早会察觉到对方存在的。”
我没说话,心里却像是轻轻堵了一下。
王悠敏看着我,带着替我着想的认真:
“我不是说你现在就必须怎么做,也不是逼你立刻做选择。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自己心里得有一杆秤。哪条线是认真的,哪条线是玩玩的,别搞到最后自己都分不清了……更别让我也分不清。”
说完,她站起来,把茶杯端走,走到厨房门口时回了一下头,声音轻了一些:
“去吧,吃饭就吃饭。但记住,你现在不是单身,你有老婆,你还有好几个‘女朋友’。”
她进了厨房,开始淘米。水流声和米粒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声音,把她这段话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窗外,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盆满天星上,花瓣细碎,却被她照顾得很好。
我忽然意识到——我确实还没打算开后宫大被同眠,但现实已经开始往那个方向滑动了。而王悠敏,比我更早、更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
周五晚上六点半,我和林佳约在一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
这家店开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低调不张扬,推门进去却别有洞天——
挑高的天花板上挂着暖黄色的吊灯,墙上是大面积的裸砖和层层叠叠的绿植,背景音乐是Norah Jones的慵懒爵士。
灯光柔和,座位间距适中,是那种带甲方来不会掉价、带朋友来也不会显得刻意的地方。
林佳比我早到了五分钟。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已经摆了两杯水。看见我进来微微抬手示意,嘴角弯起自然的弧度,眼底却藏着遮不住的星点疲惫。
今天的她和工作日完全不同。
没有西装外套,没有低髻,头发放下来了,微卷的长发散在肩上,比平时柔和了好几个色号。
上身穿了一件浅卡其色的V领针织衫,领口不深不浅,刚好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下身是一条深色的修身牛仔裤,那双让我印象极深的长腿在牛仔裤的包裹下依然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膝盖到脚踝的线条流畅紧致,裤脚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和一双棕色的简约平底鞋。
我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换了个风格。”我说。
“上班五天穿了五天西装,再穿我会疯掉的。”她笑着把菜单推过来,声音听起来轻松,却带着点强撑的明亮,“下班特意回家换了身衣服。你来点吧,我不太懂意大利菜,上次吃还是三年前出差去上海的时候。”
我翻了翻菜单,点了一份松露蘑菇烩饭、一份烤小牛排、一份凯撒沙拉、一道蒜香虾意面,以及一瓶Chianti红酒。
“你点菜很快。”她观察道,微微歪头看着我。
“做广告的人有个毛病,什么事都想三秒内做决定。”
“那你三秒内做的决定,有没有后悔过的?”
“结婚那次没后悔。”
她听了这话,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笑出声。那笑不是敷衍的,是真的觉得这句话有意思,却又很快收敛。
“你真的很喜欢你老婆。”她说,语气里没有嫉妒,也没有试探。
“嗯。”我点头,“她是个很好的人。”
“我知道,”林佳看着我,眼神清澈,却在眼底藏着一点黯淡,“能让一个男人每次说起自己老婆的时候都不回避、不心虚的,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酒来了。
侍者熟练地开瓶、醒酒、倒了两杯。
Chianti的颜色是明亮的宝石红,闻起来带着樱桃和紫罗兰的香气,入口柔和却不寡淡,单宁恰到好处。
我们碰了一下杯。
菜陆续上来之后,话题自然从项目聊到了行业。
她说她们公司最近在做的几个品牌案子,有一个做得特别痛苦——客户方的CEO和CMO意见完全对着干,一个要走高端路线,一个要走性价比路线,每开一次会就打一次架,她们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遇到这种情况,你一般怎么处理?”她问我,左手托着下巴,食指轻轻抵着太阳穴。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专注,却也透出疲惫。
我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回答得平静:“先搞清楚谁说了算。如果CEO和CMO权力对等,那就得找第三方来做裁判。你的角色不是裁判,是球员,别抢裁判的活儿。”
“那如果CEO说了算呢?”
“那就把CMO的诉求翻译成CEO能听懂的语言。很多时候高管之间的分歧不是真的方向不同,而是话语体系不同。CEO说‘高端’,他脑子里想的可能是‘利润率’;CMO说‘性价比’,他脑子里想的可能是‘市场份额’。你帮他们找到共同目标,分歧就自然收窄了。”
林佳听得很认真,中间几次放下刀叉专心听我说。她有一个习惯——认真听的时候会微微歪头,眼神专注,像长期压抑后的习惯性紧绷。
“你说这些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我总觉得你不像是一个只做文案策划的人。你对整个商业逻辑的理解,比很多做策略的人都深。”
“只是看得多了。在广告公司待久了,什么行业的甲方都接触过,看多了就有感觉了。”
“谦虚,”她摇头笑,笑意却很快淡下去,“但我信。你这种人,放在哪里都不会太差的。”
一瓶酒喝到见底的时候,话题已经从工作飘到了更私人的地方。
她说她和老公是大学同学。
恋爱六年,结婚四年。
他在一家国企做技术管理,人不坏,但属于那种“回到家就往沙发上一倒、手机一刷、话不超过十句”的类型。
“你知道什么最让人难受吗?”她手指轻轻转着酒杯,平静的声音中却带着压抑到极点的苦涩,“不是他做了什么让我生气的事,而是他什么都没做。没有吵架,没有冷战,甚至没有出轨。他就是什么都没做。下班回家,吃饭,看手机,洗澡,睡觉。周末打游戏或者和朋友喝酒。日子一天一天过,像复印机一样,每天都是前一天的复印件。”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你别觉得我在抱怨。其实这种生活状态,很多人都这样。我身边的朋友、同事,大部分的婚姻都是这样——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无聊。无聊到你会忘记自己是个活生生的、有感觉的人。”
我安静地听着,没有急着接话。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东西在晃动——不是醉意。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所有的婚姻最后都会变成这样?是不是结婚本身就意味着,你把激情和心跳的份额全部提前预支完了,然后剩下的几十年,你就靠惯性活着。”
“不一定。”我说。
“不一定?”她轻轻挑眉。
“我结婚三年,还会因为我老婆系鞋带的样子走神。”我笑了笑,“也许是我比较傻。但我觉得,心跳这种东西,不是一个总量固定的存量,而是你愿不愿意持续生产它。”
林佳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陈默,”她声音很轻,“你这个人说话,有时候真的很要命。”
“什么意思?”
“就是……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觉得你是个好男人、爱老婆、很安全,但同时又让人觉得……想靠近你一点。这两件事本来是矛盾的,可你偏偏能同时做到。”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轻轻清了清嗓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悄悄扫了一眼她头顶:【 119】。
从上周的 104,涨到了 119。十五个点,全是今晚这顿饭自然涨起来的。
吃完饭,我们在附近的街上散步。
晚上九点多,巷子人已经很少。
两侧是矮矮的梧桐树,路灯是暖黄色的,把地上的落叶染成一层柔和的金棕色。
秋风带着清冷,混着巷子尽头某家面包店飘出来的黄油与烤面包的香气,甜中带一点暖意。
我们并肩走着,中间隔着大概一个肩膀的距离。谁都没有主动打破这份安静,却又都清楚,这份安静下面藏着越来越浓的暗流。
走了一段,林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陈默,我能问你一个很私人的问题吗?”
“问。”
“你和你老婆,吵过架吗?”
“吵过。”我笑了笑,“刚结婚第一年吵得最凶,鸡毛蒜皮的事都能吵——牙膏从中间挤还是从尾巴挤、碗是吃完立刻洗还是攒到晚上一起洗、冬天开不开窗户睡觉。最夸张的一次,我们因为一袋垃圾该谁去倒,冷战了整整一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