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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哑女多娇,引得文人竞折腰(3)

一梦清风 · 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 本章第 2 / 2 页

一枝春也不急,一一应着,声音又软又稳,眼神却不慌不忙地在人堆里扫过。

阿棠就在堂角一张条几边,把一盘盘的果碟摆开,眼睛却从活计的缝里往那边瞟。

她端茶送果,本就卑贱,旁人也不拿她当回事,她立在那儿,倒成了最不惹眼的一双眼睛。

她看那个敬酒的,看那个说笑的,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的面生,生得也寻常,无非是些不常见脸的京中子弟,穿了身好衣裳来充阔;有的却面熟,她见过——那些是常跟齐王殿下打马探花的,一到春秋,三五成群,从城外校场一路驰到西山脚下,马上挂着弓,鞍后坐着美酒美妾,街上人让着道走。

这些人祖上不是公侯,便是将军,家里几个世职压在身上,不必点卯当差,一年倒有半年闲,专寻这些烟花去处消磨。

面熟的,头一个便是那穿鹅黄圆领袍、手摇乌骨折扇的,姓孙,父亲是定远侯,早年随先帝打天下混来的爵,如今一门子弟都在京营挂着闲差。

挨着他那个生得白净、说话总带笑的,是镇远将军家的三公子,人称卜三爷,惯爱在席面上念两句歪诗。

再往那边,靠柱子站着的两个,一个矮胖,一个麻脸,是打马场里最肯下本的,听说输了银子连马都当过。

这些人见了面,彼此也都点头,是一处的熟客。

阿棠把这些一张一张的脸,同楼中各色人等的眉眼对上——哪个常来,哪个头回来,哪个专拣贵菜点,哪个只在账上看。

她什么也不问,只是记。

她记性极好,凡过了眼的,便不轻易丢。

一炷香过去,头一场舞的余热还没散,堂子里却忽然静了一静。

原是那几个后生喝到酣处,嫌枯坐着等第二场乏味,不知谁先起了头,哄起了凌五娘。

先是那卜三爷,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拿扇子指着锦墩上的凌五娘笑:“五娘,一枝春姑娘的风采咱们是见识了,可这楼里藏着个真佛,怎么就叫她净在那儿扇扇子?——五娘自己跳一个!”

这话一落,满堂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那姓孙的跟着起哄,拍着桌子道:“对对对!咱们早听说春雨楼的东家娘,一身的本事全在腰上,今日可别叫咱们白来一趟,拿腰上功夫换咱们的酒钱,也算公道!”这话逗得众人哄堂大笑,笑声里带着十成十的放肆。

一枝春在锦墩上也拿帕子掩着脸,笑得肩膀直颤,跟着凑趣:“五娘,你这东家,也该陪陪贵客。你这一身,捂得也太久了些。”

凌五娘放下团扇,拿扇骨在自己掌心虚虚敲了两下,嗔道:“你们这些人,惯会拿我这半老徐娘寻开心。”话虽推辞,人却已站起身来。

灯光底下看去,她一张脸半羞半恼的,眼波却先在自己那几个老主顾脸上遛了一圈,见个个抻着脖子等看,那点推拒便化开去,成了一层欲迎还拒的意思。

她也不真推,提着裙角,踩着石阶,慢腾腾地上了那圆台。

笛师早换了新调,起的是《蝶恋花》的牌子。

那曲调本就缠绵,软得像化不开的蜜。

凌五娘立定,先不急着动,只把团扇往胸前轻轻一按,眼波流转,缓缓把满堂人的眼都勾到自己身上。

随后扇子一开,腰肢一动,人便跟着曲子的节拍走了起来。

她走得极稳,一步三摇,那身藕色的衫子没有一丝褶皱,随她腰胯的摆动一浪一浪地涌。

才只走了几步,满堂便静了——不是先前看舞时那种屏息的静,是一种看出了别的门道的静。

她这舞,跟一枝春的飞天胡璇不是一路。

飞天是仙的,飘的,隔着云彩人间的;她这个是酥到骨子里的软,一步一个勾,一转一个挑,舞着舞着,就像有只手指头隔着衣裳在人身上慢慢地点。

她跳的正是这半老徐娘的本色。

《蝶恋花》一唱三叹,她便跟着那一叹一顿,把胸口那一对丰乳送出去又收回来,腰塌下去又弓起来,裙摆底下那条腿一步一探,白的,丰的,肉的。手里那把团扇起了大用场,一会儿遮脸,一会儿半掩胸口,一会儿贴着小腹缓缓扇过去,一开一合,挡着的地方全成了诱,露着的地方又没一处是真露的。满堂的人看得喉咙发干,先前那几个说笑的,此刻一个个张着嘴,连酒都忘了喝。

舞到中段,她腰上带子不知怎的松了一截,衫襟滑开大半,里头那件薄纱裹着的身子便透了出来。

她也不慌,反似舞得兴起,一手挑着扇,就着那开襟一旋,衫子便褪到了肘弯,露出一整条白腴的胳膊,还有半边抹胸,勒得那两团雪肉高高挤起来,中间堆出一道深沟,灯光打在上头,白得晃眼。

底下“嚯”地一声,齐齐倒抽了一口气。

到了急处,她两臂一展,索性把那件藕色衫子整个抹下肩头,任它垂在腰上。

这一下,上头只剩一件窄窄的抹胸兜着,下身那条软裙也系得极松,随着旋步一寸寸往下滑。

她旋一转,裙腰便落一分,旋一转,又落一分,那道丰腴的腰腹,那片白腻的皮肉,就这么一寸一寸地露出来,偏又不落到该落的地方,总在最后一线停住,勾得人心痒难耐。

满堂的公子哥儿再也坐不住,有吹哨的,有拍桌的,有直着脖子喊“再跳一个”的,哄笑起哄响成一片,把楼顶的红纱灯都震得晃了三晃。

凌五娘也不避人,眼波往满堂一撒,嘴角噙着那点要笑不笑的意,像是就爱看这一屋子男人为她失了体统。

她腰肢再一摆,把早已半褪的裙腰又往下送了一寸,底下那道软软的坡、那片丰圆的白肉便露了大半,裙下风光若隐若现,看得前排几个凑得近的,鼻血似都要压不住。

她这才慢悠悠收了势,把散落的衣襟拿手一拢,重新披回肩头,冲堂下一拜,鬓边碎发湿着,胸口一起一伏,情态慵懒。

那身段,那腰,那一步一步的勾人处,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个。满堂只顾着叫好、吹哨、拍巴掌,乱作一锅,谁还顾得上什么第二场第三场。

阿棠就在这一片热闹里,端着一摞瓜果,一桌一桌地送。

她低着头,穿行在酒席之间,把削好的梨、切开的瓜、摆得齐齐的果碟放到该放的地方。

走到近前那几桌,她脚下便慢一慢,也停下来朝那圆台上瞥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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