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 返回书籍我的妈妈,我的孕母,我的母马我的书架 ↗

第1章 童年的阴影

陆先生 · 我的妈妈,我的孕母,我的母马 · 本章第 2 / 2 页

妈妈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白花花的一片。爸爸压在她身上,那双平时经常训我的大手正死死按着她的细腰,手指头深深陷进肉里。妈妈把脸扭向我这边的方向,眼睛闭着,嘴唇微张,喉咙里一下一下地溢出我从没听过的、又软又抖的声音,就好像爱情电视剧里听到的那种淫荡的声音一样。

我的手指甲死死地抠住了门框的木头边,很用力,很用力。

哪怕我再小,看到那一幕也明白了——妈妈没有被欺负。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讨厌那样。

白天她对我慈爱温柔,还摸着我的头,笑着说“长大了妈妈就嫁给你”;到了晚上,她就把这副我从来没见过的、最软弱最顺从的样子,给了那个刚刚在饭桌上凶过我的男人。

到了最后,两人的影子严丝合缝地融为一体。

身体里的某个部分,在那一秒钟被硬生生地挖空了。没有尖锐的疼痛,只有一种空洞到让人发疯的死寂。双腿在冰凉的地板上冻得失去了知觉,可远不及心底那片荒原的寒冷。

九岁的我好像一夜之间什么都懂了。

他们才是一伙的。

他们是夫妻,本来就是一伙的。我如是想着。

那我又是什么呢?一个多余的、可笑的局外人。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一晚,我长大了。

我决定将自己和这个家彻底切割。我不再对任何人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不再去奢求什么所谓的温存与偏爱。睡不着的我发誓,我要逃离这个让我窒息和充满背叛的家

当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泛起灰白,清晨的第一缕光刺破窗帘缝隙时,那个曾经会抱着苏曼曼的胳膊撒娇、会满心欢喜地幻想着未来的九岁小孩,已经在那个黑夜里彻底死去了。

从那个清晨开始,我变了。

渐渐地,苏曼曼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一次她蹲下来想抱我

“小海,最近怎么不跟妈妈亲了?来,让妈妈抱抱。”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把手背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她,摇头说

“不要。”

她眼里闪过一点受伤,以为我只是在闹小孩子脾气。

她不知道,只要一看见她的手,我脑子里就会冒出那天晚上她搂着爸爸脖子的画面。一想起来,我就觉得浑身发冷,想呕吐。

有一次我搓自己的衣服把手指头搓破了皮,妈妈看见了,心疼得不行,伸手要来拿盆里的衣服:“你还这么小,这些活哪用得着你干,快去玩。”

我按着洗衣板没松手,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用。我自己的衣服我自己洗。”

她当时叹了口气,伸手想摸摸我的头,我躲开了。

九岁生日过后,没过多久,老家传来消息,一直和蔼的奶奶,一直抱着我说“小海好乖,小海好乖”的奶奶去世了。

世界上又少了一个疼爱我的人。

那一年,随着奶奶的离去,我原本就孤立的世界上又加了一道冰冷的封印。

但奇怪的是,陈建国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加暴躁或严厉。随着奶奶的离去,他的工作也稳定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忙碌的应酬。在家里,他渐渐收敛起了前几年对我的粗暴与专制。他不再时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或者对我的一些行为鸡蛋里挑骨头,对我的管束从雷厉风行反而变成了某种迟来的、疲惫的松懈。他变得异常忙碌,常常深夜才带着一身疲惫和酒气回家,清晨又急匆匆地出门,和我的交流也随之沉淀为一种无言的冷淡。

而苏曼曼也同样陷在了工作的风暴中心。那一年,她所教的班级升入了初三,作为重点中学的骨干语文老师,每天不仅要面对学校里几十个焦头烂额的初三学生,还要应付无休止的教研和评职称。

她和陈建国一样,在这个家里像是两台连轴转的机器,早出晚归,连给我做顿饭的时间都成了奢侈。

那一年,最多的对话便是。

“小海,爸爸有应酬,妈妈要加班,晚饭你自己去外面解决吧。”

“嗯……”

父母的缺席与忙碌,反而让我觉得轻松,让我能有机会把心里筑起的高墙越垒越高。

让我能够在那一年里把所有的软弱、所有的依恋连根拔起,用无休止的沉默和极致的优异,给自己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我学会了冷眼旁观,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死死锁在冰冷的躯壳底下。

小小的我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指望从别人身上得到绝对的庇护和永恒的安全,是一场最愚蠢的奢望。

因为我早已发过誓,我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也不应该是任何人的附属。我要自己长出男人的骨骼,我要自食其力,我要用尽全部的力气,把这个我讨厌的牢笼远远抛在身后。

我开始学着什么事都自己干。

自己洗袜子,自己踩着小板凳热剩饭,自己一个人上下学,自己晚上一个人上床睡觉。

即使发了烧也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声,然后自己翻出退烧药混着冷水往下吞。

后来的几年乃至到高考结束的这段时间里,我脑袋里有跟弦始终紧绷着。

逃离,逃得远远的,逃到海外,逃到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一个人生活。

于是,小学、初中、高中,我拼了命地把成绩维持在年级前列,因为只有考得够好,我才能够有能力从家里搬出去。我成了父母眼里沉默寡言的怪小孩,也成了别人眼里优秀自立的小孩。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在我的强烈坚持下,我成了住校生,寒暑假也很少回家,没有和他们交流的必要。

在这六年里,我告诉他们我的最低生活需求,多了我也不要,同时默默记下每一笔钱,等我有能力赚钱过后我打算双倍偿还他们。大概估算了了一下,一个人全身上下所有器官加起来值60w,60w加上初高中六年的生活费,从小到大的养育费,需要返还他们的金额差不多是100w。

100w人民币,这是我给我自己的赎金。

满十七岁那个暑假,我没去上补习班,自己找了个城郊的包装厂做流水线小时工。车间里没有空调,纸箱的硬边把掌心割出一道道血口子,汗水流进眼里蛰得生疼。但拿到工钱的那天晚上,我捏着那一沓带着汗味的现金坐在公交车站的马路牙子上,心里头一回觉得踏实。

那是我赚到的第一笔钱,是我自食其力的第一笔钱。

高考一结束,我立刻办了张新的银行卡,租了现在的房子,妈妈说想庆祝一下我高中毕业,我冷漠地拒绝了,说没必要。

搬走那天,我爸果然打来了电话。

“陈海,你又在闹什么幺蛾子?家里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跑到外面租房子打工,传出去不怕人笑话?赶紧给我回来!”

我站在属于我的小屋里,窗外是轰隆隆的轻轨声。听着他让我感到恶心的声音,我忽然发现自己心里平静得要命。以前那种恨不得跟他拼命的怒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了木头燃烧后的烟灰。

“我已经满十八了,”我对着手机平静地说,“大学的学费我会申请助学贷款,生活费我自己挣。你们不用管我,也别再往我卡里打钱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小时候熟悉的训斥:“你翅膀硬了是不是?白眼狼!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按了挂断,然后顺手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那天晚上,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看着天花板。隔壁租户的电视声隔着薄薄的墙板传过来,嗡嗡作响。

九岁的时候,我缩在被窝里想,我要离开这儿。

十八岁这年,我躺在出租屋的凉席上想,我真的快要逃离了,很快,没有多久了。

按理说我应该高兴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那块被挖空的那块地方,过了十三年,还是漏着风。

“叮咚——”

便利店门口的迎宾铃响了一声,打断了我的走神。

靠窗的那对母子要走了。女人把睡熟的小孩竖着抱在怀里,小孩的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她胸口的衣服。路过促销架的时候,女人偏过头,冲我客气地笑了笑:“小哥,麻烦帮我推一下门好吗?腾不出手了。”

我站起身,走过去帮她拉开了玻璃门。

“谢谢啊。”女人低声道了谢,抱着孩子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盛夏的热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吹在后背上,我却感觉凉凉的。

我松开手,玻璃门慢慢合拢。店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冷柜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

我走回冷柜前,把剩下的几瓶矿泉水塞进货架。手指触到冰凉的塑料瓶身,脑子里却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小孩的睡脸,眉头舒展着,嘴巴微张,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交给了他的妈妈,根本不用担心自己会摔在地上。

我也曾有过那么一天。

只是后来,它碎在了九岁那年的门缝里。

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人只有两只脚踩在自己的地上,才不会摔跟头。别去指望别人,更别去贪恋什么温和的假象。

冷柜里的白光打在我手背上,照出几道还没完全消退的细小疤痕。

在空调单调的轰鸣声里,有一个很轻的念头,冷不丁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现在快十点了。

她在家干什么呢?

我停下动作,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手,用微凉的指节用力按了按眉心。

别想了,没意思。

夜班要到12点才下班,明早还得去发传单。

下个月的房租也得提前留出来,开学的学费倒是能通过积蓄提交,电脑是必不可少的,这些才是我现在该操心的事。

至于九岁那年没吃完的蛋糕,和那扇没关严的门,早就该翻篇了。

我“哗”地一声拉上冷柜的玻璃门,把扑面而来的寒气关在里面,转身拿起了角落里的拖把。

我的妈妈,我的孕母,我的母马 · 第1章 童年的阴影本页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