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秘密
我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针对许浩的报复方法,甚至在每个失眠的深夜,翻来覆去地模拟着各种场景——当面拆穿他的嘴脸,或者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我想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场荒唐游戏真正的操盘手。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翻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到头来却发现,我手里并没有多少真正有效的反制手段。说到底,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他二十八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小十年,而我不过是个还在念书的学生。他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与我妈独处的机会,那种时机总是抓得恰到好处,仿佛在我家装了雷达一般,专挑我还没到家或者临时出门的那半个小时。即便我撞见过几次,在推门而入的瞬间用眼神冷冷地警告他,他也只是淡淡地扫我一眼,嘴角挂着那副我厌恶至极的、成竹在胸的浅笑,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跟我妈聊着天。
更让我束手无策的是,他们两个人互相加了微信。这意味着,即便在我严防死守的盯梢之下,他们依然可以做到私底下的交流——那些我看不见的对话框里,那些我无从知晓的深夜消息里,究竟流淌着怎样的话语,我根本无从查证。而真正让我感到不安的,不是他们的联系本身,而是我感觉得到,妈妈对他的态度,似乎正一点一点地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那种变化说不清道不明,像一块冰在不知不觉中消融,你触摸不到它融化的过程,只看得见最后剩下的一滩水。
有几次,我和妈妈在饭桌上正天南海北地胡乱聊着学校里的事、邻居家的猫、菜市场新来的鱼贩,气氛轻松而随意。我瞅准时机,故意把话题突然转到住在3楼的许浩身上。话头刚一落下,妈妈就不接茬了。她只是低着头,一筷子一筷子地夹着碗里的饭菜,像是在数米粒一般,若有所思地沉默着。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尴尬至极。
眼看妈妈的反应让我失望,我不甘心,又挑着许浩的缺点和毛病,添油加醋地夸大其词,甚至编排出一些莫须有的劣迹来。可这一次,没等我把那些编造的谎话说完,妈妈的筷子便落到了我的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你这孩子,”她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少有的严厉,“小小年纪,怎么学得这么碎嘴?在背后嚼人舌根,像什么样子。人家许浩对你哪里不好了?上次还给你带了一箱牛奶。”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做人要厚道,别整天盯着别人的短处看。”
我闷声扒了两口饭,不再说话了。碗里的米饭忽然变得索然无味。
比起妈妈这边的变化,更让我苦恼的是另一件事——我家中的隐藏摄像头,已经连续好些天没有再次记录到许浩来访的画面了。屏幕上的时间轴干干净净,除了我自己进出家门的影子,再无旁人。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或许他这几天真的在忙跟小雅订婚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暂时顾不上这边了吧。又或许,他正在用另一种更隐蔽的方式继续着这一切。
到此,事情的发展陷入了一场诡异的平静。那种平静让人不安,像暴雨前夕闷热的午后,天空压得极低,却没有一丝风,你知道一定会有什么事发生,却不知道它何时到来,更不知道它以何种面目降临。而在这平静之下,事情究竟已经发展到了何种地步,恐怕只有妈妈和许浩两个人知道。可这一切,明明是我挑起来的。是我把那颗石子投进了水面,到头来我却像个一脸茫然的旁观者,站在岸上,看着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直到那天下午——我在学校上晚自习。
临近期末,同学们都处在期末考试紧张的气氛里。教室里的白炽灯亮得有些晃眼,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偶尔有一只飞蛾扑上去,撞出轻微的“啪”的一声。即便没有老师在场,整个教室里也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以及中性笔摩擦纸张时那种细密而克制的声响。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玻璃上映着我们低垂的侧脸和摊开的课本。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口袋里突然震动了两声。
那种震动隔着校服布料传过来,短促而清晰。说实话,那一瞬间,我有一种奇怪的第六感——像是一种没来由的、几乎荒谬的笃定——我以为那就是许浩发来的消息。我没有证据,也说不出理由,可心里的直觉强烈得不容忽视。
而在那个念头升起的刹那,我惊异地发现,心头积压了那么久的不满和愤怒,仿佛在那一刻突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期待。
我慢慢地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手机冰凉的边缘。心跳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变得格外清晰。
我抬起头迅速扫了一圈,周围没人注意我。同桌正埋着头死磕一道数学大题,前桌的两个女生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英语完形填空,所有人都被期末的紧张气氛裹挟着,没人留意我这边的小动作。
我迫不及待地低下头,手指划过屏幕,熟练地解锁。
短消息的预览栏里赫然两个字——爸爸。
我的心沉了一下。不是许浩。
那股说不上来的期待迅速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但我还是顺手点开了消息。
“儿子,你跟妈妈在家吗?刚才我给她打了电话,她没有接。”
我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屏幕顶端的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我爸从来记不住我的作息,他甚至不知道我这个点还在上晚自习,更不知道高中临近期末的晚自习意味着什么。
他大概以为我还是那个每天六点就放学回家的小学生吧。
我直起身子又环顾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到我,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学习,便轻轻推开椅子,从走廊的后门闪身出了教室。教学楼走廊里空荡荡的,白炽灯把水磨石地面照得泛着冷光。
我躲在一侧角落的阴影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准备给我爸回消息。
“我在学校上晚自习,我妈应该在家。你再打一个试试?”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这几个字,正要发送,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按说这个时间点,我妈应该在家里——她通常吃过晚饭就窝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摊着教案,红笔夹在指间,一边批改学生作业一边看电视剧。她的手机总是放在茶几上,或者沙发扶手上,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铃声总是开到最大,生怕错过打来的电话。
怎么可能不接?
我盯着屏幕上我爸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心里发慌。
突然,我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下、两下,像是有人拿鼓槌在胸腔里播。难道说……?
不可能的。上次我跟妈妈聊过许浩,她说她只是觉得许浩这个人是个热心肠,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可我的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我猛地抬起头左右看了一眼,走廊空无一人。我使劲咽了口唾沫,掌心全是汗,手机屏幕被蹭得一片模糊。我用手掌在裤子上胡乱擦了两把,然后迅速滑到手机屏幕最后一页——那个监控软件的图标安静地躺在角落里,白底蓝色的摄像头图案,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我点了进去。
加载圈转了两秒。画面跳出来的那一瞬间,我目瞪口呆——
许浩躺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全身赤裸。双腿大大地分开,一只脚踩在地上,一只脚搭在沙发靠背上。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摊开着,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而他胯下那根肉棒,就那么直挺挺地立着,粗壮的、深红色的,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我妈妈坐在他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