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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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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冬雨与单面镜

· 镜渊禁域 · 本章第 2 / 2 页

然而,治疗室内的程予安根本没有理会对讲机里传出的呼喊。或者说,他已经听不到了。

在两人的额头相互接触的那个瞬间,一道刺骨的寒意顺着程予安的眉心神经猛然炸开,像是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直接刺入了他的大脑皮层。

诊所窗外那连绵不绝的台北冬雨声在这一刻骤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沉闷、宛如深海重压般的低频嗡鸣。

程予安的瞳孔瞬间放大,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拉伸。

原本漆黑且吸光的治疗室墙壁像褪色的油画颜料一样迅速剥落,单面镜的光泽化作刺目的白色强光。

他试图呼吸,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黏腻的手掌死死扼住,胸腔内充斥着近乎窒息的灼痛感。

这不是普通的催眠恍惚状态。

这是深渊解离症的共构幻境——他被强行拖进来了。

视野中的强光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随后骤然定格。当程予安重新恢复视觉时,周围所有属于澄镜身心诊所的现实物件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监控萤幕,没有雨声,没有除湿机的运转声。

他正独自站在一条漫长得看不见尽头的白色走廊中央。

这里的光线极其诡异,没有任何光源,整条走廊却笼罩在永无止境的永昼白光中,墙壁、天花板与地板全都呈现出一种惨白、无菌的病态质感。

空气干燥而冰冷,带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福马林气味。

程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上依然穿着那件深灰色毛衣,但指尖的咬痕伤口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皮肤紧绷的虚无感。

他抬起左手看向手腕上的机械表——表盘上的秒针正以一种怪异的节奏疯狂颤抖,忽进忽退,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拆解成了无法拼凑的碎片。

【表层……记忆回廊。】程予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低声吐出了这个医学名词。

他的心脏在胸膛中沉重地撞击着,身为顶级专家的理性迅速接管了惊恐的情绪。

他知道,这是妹妹潜意识防御机制的第一道外墙,用来封装那些相对安全、但依然残破的童年记忆碎片。

他缓步向前走去,皮鞋踩在洁白的地板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整个空间安静得令人发疯。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相框。

程予安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身旁最近的一只相框。

那是一张程家早年的全家福照片,背景是阳明山上的程家老宅花园。

照片里的父亲穿着笔挺的西装,神情严肃冷漠;早逝的母亲面容温婉,但眼神中却透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年幼的予安站在父亲身侧,神情拘谨。

然而,这张照片是破碎的。

照片的表面布满了如同蜘蛛网般密集的裂纹,更诡异的是,所有人的脸部五官都被某种黑色的墨水粗暴地涂抹抹去,唯独母亲的脸部被刀片整整齐齐地挖空,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椭圆形孔洞。

孔洞深处,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液体滴落声传出。

程予安伸出手指,试图触碰相框的玻璃表面。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相框的瞬间,整条白色长廊突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滴答。】

一滴冰冷黏稠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天花板上滴落,正好砸在程予安的手背上。

程予安收回手,低头看去——那不是水,而是一滴泛着幽暗紫光的液体,散发着某种混合了廉价香水与腐败花朵的甜腻气味。

走廊深处,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那不是皮鞋踩踏的声音,而是赤足踏在冰冷瓷砖上的黏腻声响。

伴随着脚步声一同飘来的,是一段断断续续、带着喘息与低笑的哼唱声。

那旋律听起来像是一首扭曲变形的儿歌,又像是一段濒临窒息时的求救呓语。

程予安猛地抬起头,将视线投向长廊的最深处。

在无尽的白色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巨大的双开木门。

木门通体漆黑,上面缠绕着粗重的生锈铁链,一把巨大的黄铜挂锁将门扉死死锁住。

而在那扇锁死的木门前,一道曼妙而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道身影的轮廓与程予希一模一样,但身上穿着的却不是那件保守的米白色针织衫,而是一件近乎透明的酒红色蕾丝衬裙。

浓黑如墨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裸露的背脊上,皮肤在白色长廊的光线下泛着刺目的雪白与病态的红晕。

在她的颈项后方,隐约能看见数枚清晰的暗紫色指痕,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曾狠狠掐住过她的喉咙。

【予希?】程予安试探性地开口,脚步不自觉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那道身影听到了他的呼唤,动作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当程予安看清那张脸时,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确实是妹妹予希的五官,但整张脸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异变。

她的眼角勾勒着浓烈而妖艳的深红色眼线,双唇涂抹着宛如鲜血般的浓稠唇膏。

她的眼神中没有半点主人格的怯弱与温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危险、充满侵略性与饥渴的魅惑神态。

她赤着双脚,踩在那滩不知何时从门缝下渗出的紫色液体中。她看着程予安,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放荡笑容。

【程医师……】她开口了,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与湿热的喘息,那是完全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你终于找到这里了。】

她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锁骨上的指痕瘀青,随后将食指含入口中,用牙齿轻轻咬着指尖,眼神肆无忌惮地在程予安的身上游移:【你以为我是予希吗?那个只会哭着找哥哥的废物,早就被关在门后面了。】

程予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双手在白袍口袋中紧握成拳。

身为医师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存在正是深渊解离症为了守护深层创伤而演化出的防御性异性人格——夜魅。

【让予希出来。】程予安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手术刀,【这是她的意识核心,你只是创伤分裂出来的副产物。】

【副产物?】夜魅发出一声放肆而娇媚的轻笑,笑声在死寂的白色长廊中回荡,激起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共鸣。

她扭动着腰肢,一步步朝着程予安走来,酒红色的蕾丝衬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隐约可见内里白皙柔嫩的肌肤与曼妙的曲线。

她在距离程予安仅有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股浓烈的、近乎致幻的甜香瞬间将程予安包围。

她仰起头,带着挑衅与狂热的目光直视着程予安的双眼,随后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点在程予安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上。

【想要救她?想要拿到打开这扇门的钥匙?】夜魅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吐息直接喷洒在程予安的喉结上,带着致命的诱惑与毁灭的意味,【那你应该知道深渊的规则吧,我的好哥哥……】

她凑到程予安的耳边,舌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耳垂,低语声如同一条冰冷的小蛇钻入他的大脑:

【用你的理性来换。或者……用你的肉体,来把我喂饱。】

走廊两侧的白色墙壁在这一刻开始疯狂剥落,那些挂着的相框一幅接一幅地爆炸碎裂,无数黑色的磁带如同瀑布般从天花板的裂缝中狂涌而出。

而在长廊尽头那扇紧锁的大门后方,隐隐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宛如老旧录音带倒转时发出的非人呢喃声——

那不是属于兄妹任何一人的声音。

那是潜伏在深渊最底层的第三者,正透过这场崩塌的幻境,冷冷地注视着猎物彻底踏入陷阱的倒数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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