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宿舍这些天人齐的时候不多。
老余倒是常在,只是回消息的样子和暑假前不太一样。有回手机亮了又暗,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打了几个字发出去,眉头没有完全松开。
华仔拿瓶子的手顿了顿:“干嘛呢?”
“在和瑶瑶聊天,想找她一起吃饭来着。”老余把手机扣上,靠进椅背里,语气有点闷,“但她这周已经是第二次说有事了。”
阿伟在上铺翻了个身:“女生忙点正常。你别自己吓自己。”
“我也这么想。”老余应了一句,却没有很有底气,“但这学期见面比上学期少多了。”
我靠在床沿,沉默了一会儿。
“先别想太多,这才刚开学没多久呢。”我只说了这一句。
老余“嗯”了一声,过了会儿还是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又很快按灭,最终什么都没发。
在和苏薇吃完烤肉后,又过了几天。
苏薇没有催我回复的意思,对话框里也只是偶尔冒出一句“在上课吗?”,“ 图书馆人多吗”,像普通学妹找学长问事,并不提那晚路上的吻,更不提炮友两个字。
这天晚上,我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复习。
闭馆前一小时,人已经稀了,日光灯把桌面照得很白,窗外操场只剩几盏散灯。
键盘声、翻书声,偶尔有人压着嗓子走动。
椅子被轻轻拉开时,我抬了下头。
苏薇把一只浅色帆布包放在旁边空位上,拉链声很轻。
她今天穿了件浅杏的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领口第一颗扣子开着,锁骨在灯下淡淡的一道;下身是牛仔短裙,长度卡在大腿中段,坐下时裙摆收了一截,腿在桌下交叠,小腿线条干净。
头发还是散的,耳侧那枚小巧的银色耳钉偶尔亮一下,和烤肉那晚的发夹不同,却一样像随手别上的小心思。
“学长边上的位子是给我留着的吗?”她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点笑。
她坐下,没有立刻翻书,侧过头看我。近了能闻到很淡的洗发香,混着图书馆纸页的味道。她把笔转了一圈,眼睛在灯下亮了一点:
“上次的事,学长想好了吗?”
我停笔。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小点,没有立刻答。
她等了两秒,自己先弯了弯眼睛,像早料到我会这样,把书打开,语气恢复成平常的懒,却故意把椅子又往我这边挪了半寸:
“行吧。那我先用功。学长别装看不见我。”
说完还真开始看。
笔尖在字行间划,偶尔用指节敲一下页脚,隔一阵子才偏过来,把题目推到我眼前——问得正经,呼吸却近,衬衫袖口有时会蹭到我的小臂,凉凉的,又很快离开。
我答她,她“哦”一声,低头记,唇角那点促狭收着,像在认真学习,又像在用“不催你”本身当催促。
就这么挨到闭馆广播响第一遍。
“我去下厕所。”我起身。
她头也不抬,只“嗯”了一声,笔还在动。
回来时,过道尽头站着一个男生。
穿得干净,头发收拾过,正把一张叠过的纸条递到她桌上。
苏薇抬眼看对方,没有接得很急,也没有拒绝;男生低声说了句什么,笑得有点紧,随即离开,脚步在转角消失得很快,像做完一件鼓足勇气的事。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没有慌。浅杏衬衫的肩线在灯下很静,她只是把那张纸条夹在两指之间,冲我轻轻摇了摇,嘴角扬起来,声音细,却清楚:
“学长回来得挺巧。”
“走吧。”我说,“快闭馆了。”
两人一起收东西、下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一截一截亮,她的凉鞋在台阶上点得很轻,短裙下摆随步伐晃。
出了馆门,夜风灌过来,有点凉。
校道两侧的树把路灯切成一段段,人影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我还是问了:
“纸条上写了什么?”
“还能写什么。”她把纸条展开,在路灯下晃给我看一眼——字迹端正,留了微信号,下面一句“认识一下,有空喝杯东西”。
她又揉进掌心,语气懒懒的,“约我。挺标准的。”
她已经掏出手机,屏幕亮白,点开添加好友。输入框,号码,动作熟练得像在点外卖。
“你加他?”
“当然加啊。”她把屏幕侧过来,给我看那串数字,眼睛弯着,故意把话放轻、放慢,“刚刚的那个男生还挺帅的。反正学长也不要我,我还不能找别人试试吗——学长你说呢?”
话音未落,手机震了一下。
对方回得很快。
一长段半是自我介绍、半是约周末的话,语气热,也急,末了还跟了个笑脸。
苏薇把那页消息举到我眼前,步子都没停,耳钉在暗里闪了一下:
“你看,多主动。比某些人干脆多了。”
我看着屏幕,心里忽然顶上一股说不清的别扭。不是讲理,是不想看她拇指真往“发送”上按,也不想看另一个人的字出现在她对话里。
“删了吧。”我说。
苏薇脚步仍旧稳,只抬眼,笑意加深,像终于等来这句话:
“为什么?学长不会吃醋了吧。”
她低头,拇指已经按到回复框上,发丝从耳侧滑下来,扫过衬衫领口。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两人都停住了。
校道这一段灯有些暗,树影筛在她脸上,浅杏的布料和夜色糊在一起。
她没有抽手,只是就那样抬眼看着我,掌心在我指间微微动了一下,笑意没退,像在说:你下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