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从“山中漫谈”到“脚趾哲学”(下)(修)
“祖母,我想看它落下去,陪我好不好。”
“好吧,一会儿下山可得小心脚下。”维奥莱特又坐下,陪着克洛伊和男孩继续等待。
那条金边的最后一丝慢得像舍不得走,但最终还是完全消失,天边只剩一片深紫色……
……
山路在暮色里变得模糊,脚下的碎石滚动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沃森等人打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出路面的轮廓。
罗翰看着那几道光,觉得今天一定会铭记一辈子。
刚才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是母亲的儿子,不是小姨的外甥,不是卡特医生的病人,也不是莎拉的欲望对象,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光着脚等着落日。
就这么简单,纯粹得像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
罗翰并不知道短暂窥探的那个感觉,几千年前东方早有哲人留下“专气致柔,能婴儿乎”的描述……
回程的车上,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看。
是莎拉。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点开信息。
莎拉:明天中午别忘了。
罗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上周五的对话还卡在脑子里——她说“你害我训练差点摔倒”。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开始打字。
罗翰:怎么会。
他正要收起手机,又一条弹出来。
莎拉: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罗翰愣了一下:吃饭?去食堂?
莎拉不是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这也是罗翰介怀的点——好像跟他这样的人扯上关系,被人知道很丢人似的。
但上周五,他们的关系不一样了。
所以……
莎拉的信息又弹出来:我做的饭。
‘你做饭?’
‘怎么?瞧不起人?’
‘没有。就是意外。’
然后是一连串信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以为都像你一样等着妈妈喂吗。’
‘能尝到我的手艺你就偷着乐吧,我可没给任何男孩做过。’
‘不过你别得意,反正我自己要吃,便顺便多做点。’
‘反正,你那个矮矬子体型也是小鸟胃……’
频繁的提示音让旁边克洛伊好奇地看过来,罗翰抬头,下意识关掉显示屏。
克洛伊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海伦娜和维奥莱特。
海伦娜仍看着窗外,侧脸被车窗外掠过的路灯照得忽明忽暗。
维奥莱特本来闭目小憩,现在被吵醒了。她看了眼罗翰,又对上克洛伊的眼神。
克洛伊假装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等维奥莱特再度闭目养神,她才转而对罗翰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眉毛轻轻挑了挑,嘴角弯着,那双大眼睛里写着‘有情况哦’。
她不确定那是女朋友还是女性朋友,反正不影响她逗弄男孩。
罗翰脸有点红,心虚的别过头。
他喜欢艾丽莎,但和莎拉……
手机又震了。
罗翰知道克洛伊还在看自己。他等了一下,等那种注视感消失才拿出手机。
‘明天你要提前等我,敢在我之后来,你就一口也吃不到本女王亲手做的饭。’
莎拉似乎对总是等罗翰这件事觉得不忿。罗翰暂时get不到那种缺乏安全感、渴望被重视的心理,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但他还是回复:‘好。’
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刚揣进去,又震了。
他下意识转头看克洛伊,她这次没看他,礼貌地侧脸看着窗外,但嘴角那一丝狡黠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罗翰莫名有点恼。手肘轻轻拐了她一下。
眼神传递:你笑什么?
克洛伊笑意更浓了,最后甚至笑得肩膀微微耸动起来。
罗翰索性破罐子破摔,从胯下掏出——
掏出手机来看。
他以为是莎拉又补了一句什么,结果是卡特医生。
‘今天诊所来了一只猫。橘色的,很胖,趴在候诊室的椅子上不肯走。助理说是附近流浪的,但我不信。流浪猫不会这么胖。’
配了一张图。
照片里,一只橘猫蜷在皮质候诊椅上,眼睛眯着,尾巴垂下来,尾尖微微卷起。
候诊室的灯光照在它身上,橘色的毛泛着暖洋洋的光。
罗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他知道卡特医生为什么发这个,不是真的想聊猫。
是想告诉他:我没有打扰你,但我在。
三天前开始,她的信息就变成了这样。
不再是几十条的轰炸,不再是“你在吗”“我想你”“为什么不回我”“求你”这些,而是零星碎片的生活化分享。
罗翰握着手机,手指不自觉地用力。
他想起了母亲此刻在精神病院里,想起母亲为他做的那些扭曲的、痛苦的、违背信仰的事,也想起卡特医生为他做的那些越界的、失控的、违背职业伦理的事。
窗外夜景飞逝,偶尔会车的车灯照进来,光与影交替、明暗不定,一直到回到庄园他也没能回复,他同时对不起两个人,这滋味很不好受……
晚上九点,汉密尔顿庄园。
窗外是漆黑的夜,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罗翰坐在沙发前,裤腿卷到膝盖,双脚泡在泡脚桶里。
维奥祖母坐在他旁边的扶手椅里,同样卷着裤腿泡着脚,泡在热水里的脚背泛着淡淡的粉色。
两人都没说话。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直播皇家歌剧院的《吉赛尔》——伊芙琳主演。
屏幕上,伊芙琳穿着白色的芭蕾舞裙,脖颈修长,肩膀线条流畅,手臂举过头顶时整个人像一只即将起飞的天鹅。
罗翰看着屏幕,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向往。
他没跟克洛伊承认自己想学芭蕾,因为那不符合“男性气质”——男性不能踮脚尖,不能穿裤袜,不能柔美,这些是他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他挡在外面。
但傍晚和克洛伊跳舞的时他很专注,也许…那个“书呆子”的标签束缚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