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从“礼仪试炼”到“精神负载”(修)
“少爷。”海伦娜仪态端庄的双腿并拢、双手在小腹下方合拢。
罗翰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昨天早上从自己房间里传出小姨高潮时的尖叫,海伦娜肯定听见了,可她表现的太过正常了,这让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咬了咬牙,还是鼓起勇气试探:“昨天早上…您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海伦娜看着他,表情不变。
“没有。”她语气平淡,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庄园的隔音很好,少爷无需担心。”
然后又像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不疾不徐:“伊芙琳小姐年轻时也是同性恋,后来才和埃莉诺小姐在一起,这还是夫人告诉我的。“
她顿了顿,绿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自嘲,“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我总是迟钝,大概是庄园内务花费太多精力的原因。”
罗翰眨了眨眼,有点懵了。
他听不出管家语气里有任何意味深长的暗示,几乎相信了她真的毫无察觉、像她自己所说是个迟钝的人。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苏格兰女人——酒红发髻一丝不苟,鹰钩鼻,眼角有细纹,身姿仿佛永远笔直永远雍容,像一棵移植到室内的白桦。
忽然,罗翰觉得她没那么可怕了,也许就是这种对待秘密的态度让小姨笃定她会保守秘密。
“莫里斯女士。”罗翰的声音比平时轻。
“少爷。”
海伦娜微不可查的躬身,下巴偏移几毫米倾听,既恭敬又显示了她在所有佣人里的超然;而如果罗翰这么叫她一百声,她会就这么回应一百声,表情不会有任何变化。
“我能称呼您…海伦娜女士吗?”
海伦娜顿了顿,旋即幅度更大的微微欠身,优雅得像绅士在行礼:“一直都是少爷您选择如何称呼我。”
罗翰嘴角动了一下,是笑,很浅,但已经少了大半拘谨和抵触。
“海伦娜女士。”
他叫了一声。
海伦娜的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少爷。”她盯着男孩可爱的脸蛋,声音低了一分也柔和了一分。
罗翰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现在能继续教我吗,我想一周内完全掌握那些礼仪。”
“当然。”海伦娜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
维奥莱特全名“维奥莱特·卡文迪什·汉密尔顿”,塞西莉亚的法定配偶。
她在下午三点十分到家。
黑色宾利无声地滑进车库。
司机打开车门,她踩着踏板下来,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轻便得像只出门了两天,但她在国外已经待了半个月。
艺术基金会年度巡展,从巴黎到柏林到维也纳,本打算在威尼斯收尾后还可以再待一周,但看了塞西莉亚的邮件事关罗翰,她推掉了威尼斯之行,维也纳展会一结束便订了最早一班飞机赶回来。
脚步匆忙的穿过花园侧门时她放慢脚步,招来一个路过的女仆,问明罗翰的位置后交代沏一杯茶拿过去,然后没走正厅直接上楼。
进入东翼走廊,地上铺着深玫瑰红的地毯吸掉所有脚步声,她快步在罗翰房门口停下。
门虚掩,里面没有声音。
她轻轻推开,略一环视便发现窗边的扶手椅里蜷着一个小人儿,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大男孩。
罗翰膝盖抵着胸口,下巴埋进膝盖间,双臂环抱小腿,整个人缩成最小的一团。
维奥莱特眉毛微蹙,把旅行袋放在门边,拿出一本书随意翻阅,等了会听到女仆的脚步声,便对女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女仆停在原地,维奥莱特又招了招手拿过伯爵茶,放轻脚步进了房间。
在小圆桌上放下手里的东西,她在窗边另一张扶手椅里落座。
罗翰没动,甚至没抬头。
维奥莱特继续阅读简·奥斯汀的《劝导》,拇指不时抚过书页边缘,阳光从右侧的窗格斜切进来,照亮她金棕色的女士短发,绿色眼眸沉静而睿智,骨架是西方女性特有的宽阔,又被岁月和久坐磨损成某种松软的弧度——肩胛不再锋利,腰际的线条柔和地下滑,但坐在那里的姿态依然是挺拔的,像一棵活力旺盛、根扎极深的树。
她穿着烟灰色开衫,内搭白色亚麻衬衫,领口松垮,露出一小片锁骨,皮肤是久居室内的冷白如雪,锁骨上面有几颗淡淡的雀斑。
她的体质比较怕冷,深灰色过膝裙下的腿上是灰色厚裤袜——秋冬穿的羊毛混纺,厚实,不透明,把小腿严严实实地裹住,只有脚踝处露出一截,被低跟的棕色乐福鞋遮住大半。
翻页很慢。
呼吸也很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
男孩蜷在那个姿势里,意识悬浮。
礼仪课让他心力憔悴,需要记忆的东西太多,显然下午主动约了一节礼仪课是错误的,他高估了自己的精力。
某一刻罗翰忽然意识到书籍翻页的沙沙声,慢慢抬起眼。
一个女人坐在光里,低头读着书,阳光照亮她侧脸的线条,眼角有细纹,唇瓣有温厚的竖纹,再往下身材丰腴,裹着朴素的厚灰裤袜、鞋底略微磨白,这一切在密尔顿庄园里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比小姨还要与众不同,实际上小姨精致华丽的外表与庄园是气质相合的——如同中世纪名媛或者公主的高贵气质。
维奥祖母则没有遗传英伦第一美人的逼人美艳,给人亲和温厚的感觉。
罗翰认出了来人,揉着眼放松的呢喃:“维奥祖母……”
维奥莱特抬起眼,亲昵的微笑自然而然展露,温和得像春天的阳光,然后她没说什么,继续低头阅读。她已经确认男孩还好,守着便好。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罗翰使劲伸了个懒腰,呻吟着问。
维奥莱特翻过一页,“我问过女仆。”然后抬眼看他,“我看你在休息便没有打扰。”
罗翰只是点点头。
这么久没见,两人之间没有那种“好久不见我好想你”的热情寒暄,但恰恰是这种平淡让罗翰格外有安全感。
他怔怔点头,放松过头又蜷回椅子里打瞌睡…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罗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意识像水一样安然沉下去,翻书声很轻,像有人在远处翻动落叶,再醒来时,夕阳正从西窗照进来,橘红色铺满整个房间,把维奥莱特的侧脸染成暖金色。
她还在读那本书…或者已经换了一本?
罗翰不确定。
她的姿势没变,坐姿依然挺拔。
罗翰动了动,发现自己蜷得更紧了,膝盖抵着胸口,下巴埋进膝盖间,像一个子宫里过期的胎儿。但这个姿势现在不难受了。
他抬起头,维奥祖母的目光也恰好从书页上移过来。
“休息好了?”维奥莱合上书放在膝头,沉静看着他。
罗翰放松到有些恍惚,他不太好意思的点头:“半年多没见…见面却没跟您好好打招呼。”
维奥莱特和蔼浅笑,柔声问:“想喝茶吗?伯爵茶凉了以后别有风味。”
罗翰乖巧点头,维奥莱特便倾身拿起圆桌上伯爵茶递给他,罗翰接过来抿了一口,蜂蜜和佛手柑的气息从舌尖化开。
“听克洛伊说……”他嗓子还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今晚的私人家宴有马库斯·拉瑟福德,那个电视上经常跟明星一起出现的人,他真会来?”
维奥莱特想了下,点点头:“我回家直接来你这边的,还不知道这场晚宴,但你提到了他大概就会来。”
“他和塞西莉亚是多年的盟友,私交甚笃的保守党,下议院的重要议员,嗯…平时是很喜欢掺和娱乐圈的事。”
罗翰之所以知道马库斯,是因为前些年《权力的游戏》热播时校园里讨论度极高——罗翰虽被母亲管束着无法上网,但升高中前曾有过朋友,用手机给他分享过片段。
他在电视上见过马库斯和艾米莉亚·克拉克同台出席活动,那时艾米莉亚已凭借“龙妈”一角全英闻名。
还有爱玛·沃特森——《哈利波特》是他童年唯一被允许看的系列,他记性极好,至今清晰记得马库斯有次带着他的童年女神“赫敏”在电视里出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