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罪孽昭彰,情丝难断
慕雪仪识得这两道气息,见一旁的云芷晴神色紧张,便轻声安抚道:“芷晴,不必紧张,是宗主与老祖来了。”
云芷晴愣了愣,随后绷紧的肩膀这才松了下来。
可转念一想,宗主乃半神境修士,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更是师尊的引道人!
而那位老祖,前几日虽然远远见过,但化神修士本身就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光是站在那里,便足以让人喘不过气。
这两人,无论哪一位,都是她这个小小假丹境修士需要仰望的存在。
想到这里,她的心又提了起来,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不过,这份紧张并未持续太久。
小丫头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
她的师公,可是一人独战九神的狠人呢!
那样的威势,那样的霸道,连那些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到头来也得乖乖献上元神才能保住性命。
可他在自己面前,从未摆过半点架子,每次见面都笑嘻嘻地唤她师姐,即便当初曾对他恶语相向,他也从未放在心上过。
这样想着,云芷晴心里便踏实了许多。
自己的身后站着的可是此界最强之人,谁还敢欺负她不成?
小丫头下意识挺了挺那尚显青涩的胸脯,脚步轻快地跟着慕雪仪走出殿阁迎接来人。
——
——
殿阁之外,两道身影已落于阶前。
为首之人身着一袭灰色道袍,三缕长须垂在胸前,眼神温润平和,正是剑宗当代宗主——孤鸿真人。
在他身后半步,赤霄老祖依旧是那副寻常老农的打扮,看不出半分化神修士的凌厉。
“弟子见过宗主,见过老祖。”
慕雪仪微微欠身行礼,姿态端庄。
身后的小丫头也连忙跟着行礼,学着师尊那不卑不亢的模样,倒也有了几分样子。
孤鸿真人含笑点头,目光落在慕雪仪圆润的小腹上,眼中满是对晚辈的关切:“雪仪,你如今身子重了,这些虚礼能免则免,不必拘束。”
说话间,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药匣,递了过去:“这是老夫让人搜罗的孕期温养灵药,于胎儿根骨大有裨益。你如今该有六月身孕了吧?此时服用,效果最佳。”
“多谢宗主挂念。”
慕雪仪双手接过药匣,妥善收好后,那双桃花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疑惑:“宗主,老祖,您二位今日一同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孤鸿真人与赤霄老祖对视一眼,后者捋了捋长须,呵呵一笑:“倒确实有件要事,想与你商量。”
慕雪仪心念微动,并未急着追问,而是侧身让开半步,向着殿阁内做了个请的手势:“既是要事,还请宗主与老祖入内详谈。”
说罢,她侧目看向身旁的云芷晴,吩咐道:“芷晴,今日你先回去。”
“啊?”小丫头正竖着耳朵,闻言一愣,脸上顿时写满了不情愿。
她实在太好奇了!宗主和老祖亲自登门,还说是要事,这得是多大的事?她好想留下来听听啊!
可师尊的命令是绝对的,她再好奇也不敢违逆。
“是,师尊……”云芷晴闷闷地应了一声,乖乖行了一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忍不住回头张望,却只看见殿阁的大门在灵光流转中缓缓合拢,将一切声息隔绝在内。
“哼,不听就不听,有什么了不起的!”小丫头嘟囔了一句,却还是忍不住在脑子里猜了一路。
……
殿阁内,慕雪仪将两位长辈引入内堂。
这间内堂是她平日里静坐之所,里面陈设简朴,只有一张老旧的青石茶桌,几只木椅,以及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卷。
孤鸿真人落座后,并未急着开口,而是端起慕雪仪沏来的灵茶轻抿了一口,似在斟酌措辞。
赤霄老祖倒是自在,往椅背上一靠,便闭目养神,一副“此事你来说,我只管听着”的模样。
“雪仪。”
片刻,孤鸿真人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看向对面的女子:“你在宗门虽一直不曾担任具体职位,但在各峰弟子心中的威望,向来不低。更何况,你如此年轻便已踏入元婴后期。此等进境,便是当年惊艳一个时代,连老夫都自愧不如的晏明璃,也花了一百五十年的光阴,方才走到这一步。”
慕雪仪微微一怔,不知宗主为何忽然提起这些?
但他显然还未说完,便按下心中疑惑,继续静听下去。
“你道心澄澈,剑心通明,行事持正公允。宗门上下无论弟子、长老,提及你慕雪仪皆心悦诚服。这些,都是你多年修行积累而来,绝非虚名。”
孤鸿真人话音稍顿,语气随之郑重了几分:“老夫提及此事,不为别的,正是想将宗主之位托付于你。”
闻言,慕雪仪清绝的脸上掠过明显的惊愕之色,当即摇头推辞:“宗主,弟子资历尚浅,宗主之位责任重大,弟子万万担任不起!”
她的推辞并非故作姿态。
剑宗立派数千年,能坐上宗主之位的,哪一位不是德高望重的前辈?
她不过修行二十载,即便修为进境再快,在这等传承大任面前,依旧显得太过年轻,太过……不够分量。
孤鸿真人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推辞,含笑摆了摆手:“老夫入半神境不久,根基未稳,想趁此机会闭关苦修,试着去触碰那道化神的壁垒。宗主之职若一直悬着,于宗门不利。老夫思来想去,环顾整个剑宗,能担此重任者,唯你一人。”
“可宗门之中德高望重者比比皆是,单是各峰峰主,便有几位元婴后期的前辈,弟子……”
“行了,孤鸿,就别绕弯子了。”
赤霄老祖忽然睁开眼,打断了慕雪仪的话,对她直言道:“丫头,让你当宗主,固然有你自身足够优秀的因素。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苏小友。”
听闻这话,慕雪仪蹙起了眉尖。
因为……苏锐?
赤霄老祖见她这副不解的神情,索性将话挑得更明:“苏小友如今的威势,想必你也听说了。此界所有化神皆败于他,并且尽数献出了元神。说句直白的话,他已是这方世界真正的主宰。如今的他,无论想做什么,都已无人能阻,也无人敢阻。”
所有?
慕雪仪一脸错愕地望着赤霄老祖。
那就是说,也包括了他自己……
难怪他说与苏锐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羁绊”,原来竟是如此。
赤霄老祖对她的震惊视若无睹,继续道:“我等希望你接任宗主,是想借你这层关系,得他几分庇护。剑宗虽为正道魁首,底蕴深厚,但若苏小友有半分不快……顷刻间,便能让整个宗门灰飞烟灭。”
慕雪仪脸色微变,当即替苏锐辩解道:“老祖,苏锐他的性子是扭曲了些,但绝非丧尽天良之人,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对剑宗不利!这一点,弟子愿以性命担保。”
孤鸿真人与赤霄老祖对视一眼,后者微微摇头,前者则轻叹一声,目光复杂地看向她:“雪仪,你可知……柳清婉?”
“知道。”慕雪仪点了点头,却是不解宗主为何忽然提起此女,“她……是苏锐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孤鸿真人轻抚长须,沉吟道:“大约一年前,柳清婉曾向执法殿上报了一桩惨案。彼时她与同门林昊回乡完婚,婚礼当日,村落遭一魔修袭击。那魔修据传有元婴修为,与苏锐当时的境界吻合,而那座村落……”
他话音一顿,目光凝重地看向慕雪仪:“你可知,那一日死了多少人?”
慕雪仪的心猛地一沉。
“整整千户凡间百姓,除了柳清婉,无论老少妇孺,无一幸免!”
此话落下,她的纤手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千户……凡人。
无一幸免!
“等……请等一下!”慕雪仪急道,声音有些发紧,“单凭境界吻合,便断定是苏锐所为?如此推论,未免太过牵强,也太轻率了!”
孤鸿真人缓缓摇头,他接下来的回答,直接让慕雪仪心底最后一丝侥幸骤然冻结,整个人如坠冰窖。
“当然,仅凭境界相仿,自然不足以定论。但其二,柳清婉回宗禀报之后,执法殿主事凌云子本欲以映魂术探查她记忆的真伪。此术虽不及搜魂霸道,却足以清晰呈现当事者所见所闻。然而,玉晚凝出面替柳清婉开脱,硬是制止了此事。玉晚凝与他是什么关系,你应当比谁都清楚。”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铁证。执法殿事后亲赴现场查探,发现那村子所有尸骸之上,皆残留着一种极其霸道的黑炎灼烧痕迹。”
“那种黑炎……与他所修的魔炎如出一辙。”
听完这些,慕雪仪那双桃花眼倏然圆睁,满目皆是难以置信。
她一直以为……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苏锐。
她知道他性子扭曲,知道他行事偏激,知道他为得到她做尽了卑劣之事。
可那些,终究是修仙者之间的恩怨,与屠杀凡人是不一样的。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能让他对那些手无寸铁的凡人挥下屠刀?
孤鸿真人望着慕雪仪那张渐渐变得苍白的脸,不由得轻叹一声:“唉,雪仪……老夫与你说这些,并非要声讨他。就像老祖方才所言,他已是这方世界的主宰。事到如今,是非对错都已不再重要,无人能奈何得了他。相反,若有人激怒他,这方世界的苍生将面临怎样的浩劫,实在难以预料。”
“但他并非没有软肋。”赤霄老祖忽然开口,浑浊的目光盯着慕雪仪:“有你在,他身上的邪性至少能压住大半,不至于彻底失控。”
慕雪仪的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低声道:“我有那么大的能耐么?他身边……何止我一个女人。”
“他那些女人,老朽也略知一二。”赤霄老祖摩挲着下颌,语气笃定,“便是那个当众认了道侣身份的玉晚凝,他也从未托老朽照看过。但唯独对你,他命老朽绝不容你出现半分差池。这份托付的分量,可谓重中之重!”
慕雪仪心头一颤,那股暖意再次涌了上来,却带着说不清的苦涩。
孤鸿真人点了点头,跟着说道:“雪仪,老夫以为,是你改变了他。一个月前那件事,你应该也有耳闻。他以雷霆手段连灭魔道三宗,却并未滥杀无辜,只是让三宗弟子立下心魔大誓,前往凡尘行善百年。此举,与他当初屠村的作风,截然不同。”
慕雪仪苍白的脸颊上,重新浮起了一丝血色。
她自然知晓一个月前苏锐在魔道做的那件事,他逼万魂岭、血刀门、毒蛊教三宗弟子行善的古怪行径,早已如这场化神之战一般,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当时她便隐隐觉得,这与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不符,却未曾深想。
如今,她终于明白了。
他做这些,是因为她。
或者说,是如她所愿的……赎罪。
慕雪仪忽然想起那片花海,当她答应做他娘子的那一刻,他眼中的狂喜是那样滚烫,烫得她整颗心都在颤抖。
那个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没有半点伪装。
他是真的,在用尽一切力气,想要抓住她。
而她明知他罪无可赦,明知他手上沾满了洗不净的血,却还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雪仪。”孤鸿真人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之色:“你若能接任宗主,苏小友便绝不会对剑宗不利。更何况,有他在你身后,剑宗的威势必将凌驾于此界所有宗门之上,成为真正的万宗之首!”
赤霄老祖也跟着颔首附和:“其实,苏小友是盼着你当宗主的。当初他找老朽动手时,便曾透露出这个意思。”
慕雪仪微微一怔,旋即脸颊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薄红。
以她对他的了解,又如何不懂那个混蛋的心思?
就像他非要拜她为师,要的就是那层师徒身份带来的禁忌刺激。
如今,他希望她当上宗主,无非也是一样的道理。
等她成为宗主,在宗主之位上被他压在身下时,那份征服的快感,想必更能让他尽兴。
“臭混蛋!”